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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之道果寄托天道,哪怕一缕元神印记亦有不朽不灭之能。虽说紫霄宫那次相聚,诸圣都已明白圣人并非真正不死,但那需得是超脱者的手段,绝非张帆所能触及。
“天地初开时有光,名为太初。太初之始,是为奇点。”张帆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这道神通,唤作‘奇点宇宙大崩灭’。”
张帆的嘴角弯起一道弧度。圣人留下的法力印记确实难以抹去,这话不假。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束手无策。最直接的路子,是用同等级的力量去覆盖它。他不需要太多,仅仅一丝圣人之力作为火种,便足以点燃那奇点,让它跃升到另一个层面。
这对于身后站着三位欠下他大人情的圣人而言,算得上难题吗?
轰然闷响中,那尊璀璨的金身开始向内坍缩,连周围刚刚试图平复的混沌气流都被重新扯了过去。谁都清楚,面对那样的存在,若不能一击即溃,它便会永无止境地吞噬,将触及范围内的一切都化为自身的养分。
此刻,距离那漆黑奇点最近的,正是准提圣人的法相金身。
“你究竟唤出了何物!还不收手!”金身与本体性命交关,准提绝不可能舍弃。他试图将那不断塌缩的奇点从金身中剥离,却发现法相已被牢牢吸附。若非他及时与金身合一,并持续灌注香火愿力,恐怕这尊金身早已被吞噬殆尽,成为那黑洞成长的资粮。
以三门臻至圆满的无上神通为基石,辅以三清圣人的一缕法力为引,所成就的这门术法,外表看去并无甚稀奇。但亲身承受的准提会明白,这东西,连圣境之躯也难以抵挡!
“收手?”张帆语带嘲弄,“既然我来夺宝,圣人便该知晓,我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先前准提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当!当!当!
清越的钟鸣带着快意的震颤。“老家伙,现在晓得我主人的手段了吧!”被困在准提掌中的古钟不停挣动,发出欢鸣,“主人,快救我出去!”
张帆默然。这会儿倒知道喊主人了?
他没理会那闹腾的钟,神色平静地取出一团经星辰真火千锤百炼的精华,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那不断旋转的漆黑奇点之中。同时,他体内的法力如江河奔涌,持续灌入。
轰隆!
随着大半积蓄的星辰精华没入,那奇点的吸力陡然暴涨。
“不可能……为何连我也……”准提惊骇出声,半个身子刚从金身中挣脱,试图切断与法相的联系。可仅仅脱离一半,他便僵住了——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彻底分开。
“圣人不必惊慌。”张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奇点吞不掉已将道果寄托天道的圣人。”
话音未落,他翻掌压下。一只由璀璨星辉凝聚的巨掌,撕裂混沌,对准提当头拍落!
巨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闷哼,在虚无中荡开。
准提的嘶喊声尚未完全散开,那道身影已被张帆一掌按进了深不见底的幽暗里。
那口幽暗究竟能否彻底吞没一位圣人?张帆心中并无确切的答案。
这一切,不过是演道珠在无尽推演中浮现的某一缕微光。成与不成,终究要看那冥冥之中是否允许。
“师弟!”
须弥山巅,巍峨的金身猛然睁眼。天地随着这一睁骤然改换颜色,浓云如墨汁般翻涌堆叠。
嗤——
一道青凛凛的剑光撕开了苍穹,将西方整片天幕割出一道长长的、仿佛不会愈合的伤痕。
“既然对吾师弟出了手,便该料到要担起怎样的后果。”
通天的声音自虚无处传来,那柄名为青萍的长剑静静悬在须弥山前。与此同时,天穹极高处,另有两道浩瀚而淡漠的意志垂落,如无形的枷锁,牢牢钉住了这片山脉。
身后便是西方绵延的道统,接引没有退路。
“圣人之躯不毁不灭,至多损些颜面。想来准提道友……应当不会计较。”
通天的语意里透着不加掩饰的逼迫。金身巨佛沉默着,没有回应。
道祖亲口说过,圣人超脱生死,若非凌驾一切之上的伟力,绝无可能将其真正抹去。
可接引心底总缠绕着一丝异样。他隐约觉得,张帆所做种种,目标或许并非那口混沌钟。
而是……对准提而来。
但这怎么可能?圣人不灭并非虚言。只为折损一位圣人的颜面,便付出这般代价、冒如此风险,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诸位道友,你们究竟意欲——”
接引的质问还未说完,一声沉闷的雷鸣自九霄压下。
天穹骤然染上暗红,血色的电蛇在云层间扭动,紧接着,雨滴——暗红色的雨滴——开始坠落,打在洪荒辽阔的土地上。
无数生灵没来由地心悸,眼眶发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圣……圣人陨,天泣血,地同悲……”
“为何心中这般哀恸?”
“是圣人……一位圣人消逝了。”
“不可能……圣人怎会死?”
混沌之中,正赶往此地的众位大能齐齐顿住。
鲲鹏收住了真身,怔怔感受着天道传来的、那抹清晰的悲意。圣人的道果与天道相合,一旦陨落,天地必有感应。这做不得假。
可这……怎么可能?
“就这么……结束了?”冥河老祖喃喃道,他原本备好了血神子,想亲身领教圣人的手段。
此刻,却只余一片空茫。
“尚未结束。”
掌控着那口奇点幽暗的张帆,忽然低声开口。
“只是元神圣躯被碾碎了。真灵……还在。”
他指尖残留的触感告诉他,那具圣躯连同其中奔涌的一切,确确实实被黑暗深处彻底吞没了。一位圣者所承载的,是近乎无垠的浩瀚之力。此刻,那团深邃的黑暗向他传递来一种餍足的微颤,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圣者的真灵终究循着某种不可知的路径,回归了其道果所在。
“所以……你当真做到了?”镇元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这景象太过骇人。那是圣位,是凌驾洪荒漫长岁月的存在,即便昔日巫妖两族鼎盛之时,亦需谨慎以对。如今,竟有一位就此陨落?至于真灵不灭,自大罗金仙道域初成,真灵便已与大道有了最初的交融。正如他曾亲手抹去英招与呲铁的形神,可一旦他松开对那冥冥气运的压制,两位妖神复苏的迹象便立刻显现。连准圣层次的不灭真灵都难以彻底磨灭,何况是一位圣人?
“方才真是险极!”混沌钟表面,那黄衣小人惊魂未定地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投向他,“尊驾,您那物事究竟是何来历?”若非他出手迅疾,只怕这钟灵也要被那黑暗的漩涡卷了进去。
“寻常之物罢了。”他神色平静,话锋一转,“你既为盘古斧柄所化,应能引动那开天辟地的斧光吧?”
“自然可以。”小人点头,随即反问,“但你有开天的印记么?”那斧光并非谁都能驱使,洪荒之中,唯有三清与十二祖巫有此资格。即便是十二祖巫,也需聚合为都天真身时方能动用。那是盘古遗泽,非其嫡系血脉,任谁也无法引动分毫。
“无妨。”他摊开手掌,一片青碧如玉的荷叶浮现,其上流转着清冽的道韵,“通天师兄曾赠此物与我。”这正是昔年通天教主相邀的道会信物,以其道韵为基,承载斧光再合适不过。
“你意欲何为?”
“重开天地。”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奇点般的黑暗已臻至饱和,或许是大道法则的约束,它并未自行迸发。那么,便由他来劈开这混沌。
“诸位,”他抬眼望向四周,“此番动静或许不小,还请暂且退远些。”那源于奇点迸发的威能究竟何等规模,他并无十足把握。为稳妥计,让这些前来助阵的道友远离些总是好的,若因疏忽而令他们受损,便是他的过错了。
镇元子率先躬身一礼:“谨遵法旨。”余下诸位大能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皆肃然行礼,随即化作道道流光,朝着洪荒世界的方向疾退而去。
那些自远古甚至更早岁月留存至今的存在,早已将审时度势刻入骨髓。
当张帆独自完成屠圣之举,他便成了他们无法度量深浅的存在。
“离开。”
就在张帆提着混沌钟踏入奇点黑洞的同一刻。
金鳌岛静室之内,太上与元始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原本洁净无尘的圣躯,额间竟沁出细密汗珠,面容苍白得不见半分血色。
可两位圣人眼中却漾开笑意,各自掌中浮出一条九尺九寸长短、不断蜷曲舒展的鸿蒙紫气。
“砰、砰。”
没有迟疑,他们抬手便将紫气震得粉碎。
太上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晕,元始天尊一抹深紫灵芒,分别自体内跃出,将那些彻底破碎的紫气残片吞噬殆尽,随后悄然回归道果深处。
“恭贺二位兄长,终遂此愿。”
通天教主望着自静室中步出的二圣,出声说道。
“同喜。”
元始天尊嘴角的笑意压不住,甚至顾不上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袍。
太上轻笑一声,将一只丹葫抛给元始,声音里带着疲乏却轻松的调子:“这些时日,劳烦师弟护持了。如今我二人本源受损,需回道场静修,你那场 ** ,我们怕是赶不上了。”
说着,他提出一坛流转着阴阳二气的道酒,搁在通天教主手中。
“眼下不是畅饮之时,待为兄出关,再唤上小师弟,把余下两坛一并饮尽。”
“难得见大兄如此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