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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起很久以前,也曾被这样巨大的手掌握着,像块顽石般砸向那些顶天立地的祖巫头颅。
咚——
混沌中本无声响,此刻却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对撞的余波撕碎了周遭所有的气流,数万里内,竟成了一片虚无的真空,唯有远处洪荒世界的轮廓在缓缓吞吸着溃散的混沌残渣。
“既然道友执意如此……”
准提终于敛去了最后一丝温和。他手中宝树再次刷出,将砸落的巨钟荡开,眉宇间掠过一丝愠色。与此同时,身后浮现出一尊巍峨法相:二十四张面孔映尽众生情态,四十八臂各持法器,香火愿力凝成的光华流转不息。
“这才像话。”
他眼底亮起一点锐光。
——只出一击。若对方留力防备,反而难办。那一招连他自己也不知究竟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轰鸣已至。
混沌深处,两道身影不断交错。他们战斗的轨迹早已偏离洪荒,朝着更遥远的虚空延伸。
准提不再顾忌对方的身份。星辰之力凝聚的战体表面不断绽开裂痕,又在流转的法力中迅速弥合。只要本源不枯竭,这具身躯便能持续重生。
金身的手臂也曾被震碎,法器崩裂成光点。但香火愿力从虚空涌来,破损处即刻复原如初。
这场追逐惊动了隐匿于混沌中的诸多存在。
“至人境界……竟能强到这种地步?”
有人望着那道与圣人正面交锋的身影,胸腔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点燃了。
“不全是境界的缘故。”鲲鹏眼中似有火苗跳动,“先天至宝加持,混沌环境特殊,都是变数。”但他心里清楚,那人凭借自身力量抗衡圣位,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不止鲲鹏。许多道目光在暗处交汇,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决心——倘若局势恶化,他们必将出手。那是通往大道的微光,谁若想掐灭这缕光,即便是圣人,也值得一战。
须弥山巅,接引眉宇紧锁。
三清为何毫无动静?女娲受时空长河所缚无法脱身,可那三位并无限制。他们的神念始终徘徊在山外,像悬而未落的刃。接引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扁拐、玉如意、青萍剑便会撕裂虚空降临。
但他们不去救援。
这不合常理。
准提突然出手的缘由也透着古怪。接引甚至猜测,是否源自更高处的授意。他推演了所有可能,唯独没想过另一种结果——那人能赢。
圣人同境不败,这是铁律。昔年东皇太一谋划的也只是抗衡,而非斩杀。
只有三清知晓 ** 。三道圆满级的大神通叠加,其威能早已触及圣境门槛。
“快了……”太上与元始掌心收束着一缕开天斧光,气息吞吐不定。
铛——
钟声震响。混沌钟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
准提眼中掠过喜色,金色巨掌探向那件至宝。
与此同时,张帆抬起了眼。
混沌钟脱手的刹那,诸多身影齐齐色变。
“张帆处境危矣!”
几位道行深厚者暗自摇头。以这位的气运与功德,若不主动触及某些界限,纵是圣人当面亦当以礼相待。更何况他已触及至人之境,窥见圣位门槛。依其禀赋,万载之后,第七尊圣位或许真将显现。何至于此,偏要将自身置于这般险境?
心念虽杂,众身影仍化为流光向前驰援。
张帆并未察觉远处的思绪。他眸中锐芒一闪,周身战体光华再起。四道流影自他体内分离,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形。此处已在洪荒之外,四象难以借取天地四极之力——或者说,距离太过遥远,能引来的力量微乎其微,消耗却极大。
但即便无四极加持,这门已达圆满的无上神通,早已非昔日可比。
“圆满之境?”
准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此子的进境,竟似全无滞碍?但这讶异也只一瞬。对圣人而言,一式神通终究只是微末。
八臂扬起,各执法器,向着四象星神印悍然砸落。
轰!
混沌之气炸裂,无量由混沌转化的先天灵气或被吞噬,或被荡开。余波如潮,令赶来的一众身影不由缓滞,只能遥望那青年继续迎向圣人之威。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钟岂有命重?”
焦急的传音在混沌中掠过,道道遁光撕开浊气,冲向战局 ** 。
“此宝合该入我西方。”准提一手镇住那口震颤不休的古钟,并未将迫近的众修放在心上。圣下皆蝼蚁,从来不是虚言。
战至此时虽短,却已足够三清出手干预。然而东方至今寂静。这寂静让准提心中生出别的念头。
张帆之资,洪荒共睹。混沌钟不过令西方教多一重依凭;但若能得此人……何须再营三千婆娑世界?倾力栽培,万载内必可成圣。届时东方三清,西方三圣,顶端之势便可持平。至于那位女娲娘娘——妖族的命脉,不还握在这青年手中么?
“请神君随我往须弥山去,共参极乐大道。”圣音再响。
“西方?”张帆抬首,战体光华灼灼如星,“那要看圣人……留不留得住我了。”
张帆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准提心头骤然一紧——圣人的灵觉何等敏锐,任何伪装都难以在其面前遁形。
然而准提并未真正感到威胁。连那先天至宝混沌钟都已落入他手,眼前这人又能翻起什么浪花?莫非是通天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下场了?
思绪流转间,一道黑白交织的光影已从张帆袖中疾射而出。那物件初时不过掌心大小,晶莹如玉,却在脱手的刹那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 ** 。轮盘上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发出沉闷的轰鸣。
巨响震彻云霄。原本 ** 四方的四象星神印竟在这撞击下寸寸碎裂。飞溅的碎片中,准提那尊金光璀璨的法相猛地一晃,八条手臂同时崩开细密的裂痕,整个人向后滑退数丈。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中回荡。金身虽损八臂,却仍有四十条手臂如林立起,死死抵住那碾压而来的阴阳轮盘。只需一息——只需短短一息,受伤的手臂便能恢复如初。
碎裂的星神印中传出凄厉哀鸣,四道星光挣脱残骸,没入旋转的磨盘深处。
“神通叠加?”准提的声音穿透轰鸣,“当年神君邀通天逆转时光,亲赴天地初开之境,为的便是修成这道太初神光吧?既已至此,何必再藏?”
三大圆满神通叠加固然可畏,但圣人历经万劫,又岂会坐以待毙?见识过的手段,自然要寻出 ** 之法。
“如你所愿。”
那道光芒来得毫无征兆。它快过思绪,在十万分之一刹那的缝隙里穿透七彩屏障,贯穿金身八臂。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热刃划过薄冰。
阴阳轮盘应声溃散,化作黑白气流,被太初神光尽数吞噬,仿佛被无形之力吸食的面条。
“好霸道的神通。”准提神色凝重。自目睹这种诡异的叠加之法后,诸圣皆曾暗中推演。寻常神通融合尚可凭借圣境修为强行调和,可一旦触及无上神通层面,便如履薄冰。
说得直白些,即便完全照搬张帆的法门——以四象逆推两仪——也始终无法达成平衡。或许试验数万次能成,可之后还有太初神光等着。两神通融合的难度,比三神通简单何止百倍?有那些工夫,参悟大道法则岂非更值得?
破空声再起。太初神光如白驹过隙,洞穿剩余的金身手臂,直刺法相心口。
“神君手段,贫道领教了。”
准提面上仍带着笑意,一条手臂却已探入金身胸膛,要将整块被神光侵蚀的血肉剜出。这光芒最可怕之处,在于它无物 ** 的锐利,更在于那股侵入体内后避无可避的爆发之力。
圣人终究是圣人。准提凭借那身浑厚修为,硬生生将太初神光定格了一刹那。
只这一刹那,便足够他将染着神光的那片血肉剜去、抛远。
只要那光不在金身深处炸开,根基便不会动摇。香火愿力源源涌来,金身转瞬就能弥合如初。
更关键的是——准提将视线转向张帆,嘴角挂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神君如今神通已离体,混沌钟亦在贫道掌中,不知还有什么后手?”
那目光里透着冰凉的漠然。圣人眼中,万物皆如草扎的狗畜。
是草叶编的也好,金银镶的也罢,终究没有生命。圣人出手,不过信手拈来。
掌声却响了起来。
张帆不紧不慢地拍了几下手,像是带着点好奇:“圣人眼力自然高明。只是圣人觉得,你能想到的,我便想不到么?”
准提心头蓦地一沉。
并非因为张帆那副从容的姿态,而是金身内部传来的异动。
太初神光并未爆发,反而蜷缩成团,骤然向内坍陷。
这回却不是星辰涅盘——它化作了一个漆黑的洞。
准提用来压制神光的力量,毫无滞碍地流进了那个黑洞深处。
“这是何法?”愿力正被黑洞源源抽走,准提脸色终于变了。
这尊金身是他耗费亿万年光阴,聚拢信仰、淬炼愿力,方才铸成的法相。其中每一缕愿力都烙着他的印记。
可此刻,所有流入黑洞的力量都如石沉大海。即便以圣人神念探去,也察觉不到半分痕迹。
“圣人应当知道,我修的法门脱胎于三清师兄所创的九转星辰功。”张帆望着准提渐渐发白的面容,缓缓说道,“只是三位师兄未曾明言——星辰涅盘若成,自可淬炼法力元神;若败,便会演化为黑洞。”
“绝无可能!”准提声音里透出厉色,“星辰涅盘失败,贫道并非未见过!那黑洞自有其极限,纵是太阴太阳涅盘溃散,也吞不尽圣人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