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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与元始笑着离去时,天际持续许久的血雨终于止歇。
天道深处,道祖鸿钧运转伟力,聚拢无边灵气奔涌而来。
一道模糊枯瘦的身影自天道幽邃之处走出,吞吐着道祖召来的灵气,重塑肉身圣躯。
不过片刻,准提道人的形貌再度凝聚。
“老师,您定要为 ** 主持公道——”
准提刚恢复形体,便扑倒在道祖身前,泣声哀诉。
道祖却只漠然扫他一眼,袖袍轻挥。
“去吧。”
准提的身影顷刻消散于原地。
这时,道祖才转向天道深处。空间微微扭曲,一只萦绕着紫芒的眼眸突兀浮现于鸿钧面前。
与此同时,道祖周身浮现出一条条锁链虚影。
那只天道之眼上,同样缠绕着七彩流转的链索。
二者身上的锁链竟隐隐相连,只是色泽略有差异。
“天道,你已困不住我……那些老友,亦在暗中躁动。”
紫色眼眸表面雷光窜动,不断击打着缠绕其身的七彩链索,未作任何回应。
“……师弟,你回来了。”
须弥山巅,接引的目光落在突兀显现的身影上,眉宇间骤然舒展。
“劳烦师兄挂念了。”那道身影开口,周遭再无青锋痕迹,先前覆压西土的沉沉暗影也已褪尽,仿佛从未存在过。“有紧要之事,需启万佛大阵一叙。”
屏障无声升起,泛着鎏金般的光泽。无数朦胧的虚影自接引周身步出,没入山体各处的枢纽。两只庞然巨掌探入冥冥之中的脉络,将纷繁的天机搅作一团乱絮。
山外,通天教主正欲收起四口悬停的利剑,瞥见西方升起的屏障与彻底混沌的天机,动作略略一滞。他指尖轻弹,一道无形剑意掠出,悄然截取了一段因果,将其藏入自身剑意深处。若在平日,圣人出手遮掩,痕迹难消,但此刻西方二圣自行搅乱天机,反倒让这截取之举散去了部分牵连,余韵悄然回馈至那金色屏障之内。
“此举何意?”接引有所感应,手中法诀微缓,神念便要追溯而去。
“不必探了。”准提的声音透着寒意,他望向屏障之外不可见的虚空,“无非是三清为我设下的局。”他想起清水城旧事,那时便已见识过通天的深沉,却仍心存侥幸,以为对方总顾及圣人颜面。如今看来,利益面前,何来颜面可言?自己终究是天真了。
接引默然。他这位师弟素来机敏,远胜于己,怎会真去贪图那妖族至宝,引来灭顶之灾?若混沌钟真落入西方,恐怕顷刻间便是数位圣人的联 ** 霆。能推动圣人步入此局的,除了同为圣尊的存在,或许也只有那高居天道之上的身影了。
通天教主此刻的截取,近乎直白的承认。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被猜透,只要没有确凿痕迹留下,一切便只是猜疑。而猜疑,从来挡不住真正的力量。
“这位道友,手段是越发难以捉摸了。”接引最终只是低叹一声,将未尽的言语化入一声叹息。金色屏障之内,光影流转,隔绝了内外一切声息与推演。
接引脸上挂着难以化解的愁容。面对那三位将颜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圣人,他与同伴早已心力交瘁。如今,那三位竟连脸面也肯搁置一旁了,这岂不是要将他们逼上绝路?
通天教主并未理会这些纷扰思绪。他掌中流转的因果丝线,被一股无形之力寸寸碾碎,化作虚无的尘埃。“这样,便再无痕迹可寻了。”他低声自语。
圣人的道果暂时脱离天道的束缚,引发的震荡足以让天道本身显现裂痕,这本就是震动寰宇的大事。若非此次准提意外陨落,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太上与元始同时抽离鸿蒙紫气的举动,必然无法隐藏。因此,通天不得不谨慎再谨慎。他此刻这番刻意为之的“掩饰”,根本目的,是为了遮盖太清与玉清两位兄长行动的痕迹。颜面固然紧要,但比起兄长的安危,它便轻如鸿毛了。没看见吗?就连最重仪态的元始天尊,不也曾暗中布局,将准提算计了进去?
“暂且不提这些。”准提的声音打断了通天的思绪,那双重新凝聚的眼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师兄,此番我自天道深处归来,倒是窥见了一个惊人的隐秘。”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道祖与天道之间,竟存有裂隙!”
“何种隐秘?”接引也被勾起了好奇。准提连随身的成道之宝七宝妙树都失落了,却不见丝毫焦急,反而催促他升起大阵遮蔽天机,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道祖意图终结此世,”准提一字一句道,每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并非为了寻求超脱,而是……为了找寻某样事物。”
接引的识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嗡鸣不止,思绪瞬间乱成一团。道祖?灭世?这两个词如何能并列在一起?
“此事,乃天道亲口所述。”准提继续道,眼中也浮现一丝困惑,“虽未及明了全部缘由,但道祖与天道不谐,确凿无疑。我发现,道祖虽身合天道,却一直在压制天道意志的显现。”他眨了眨眼,补充解释,“若非我重生刹那,天道深处莫名震荡,法则一时紊乱,恐怕天道也无法将这些信息传递给我。”
准提略带遗憾地抿了抿嘴。时间太过仓促,天道尚未解释清楚前因后果,那法则的紊乱便被造化玉碟的力量抚平。因此,他不敢在天道深处久留,立刻以一番哭诉作为掩护,惹得道祖心生厌烦,径直将他驱逐了出来。
“天道……道祖……灭世……寻找某物……”接引的眉头紧紧蹙起,几乎拧在一处。他忽然想起通天曾提及的关于超脱的三种路径。“超脱……道祖绝无可能放弃超脱。甚至,他所追求的,或许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超脱,而是更为终极的……大超脱。”他喃喃低语,思绪越发明晰,“盘古大神当年斩尽三千混沌魔神,而后超脱而去,恐怕……也与道祖所要寻找之物有关联。”
接引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贴近 ** 。只是,这拼图还缺了最关键的一块: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与超脱紧密相连,让道祖如此执着寻觅的,到底是什么?
法则、大道、至宝——这些词汇在空气中碰撞。
“与大超脱相关的存在……难道缺少了它,便无法挣脱束缚?”
两道目光无声交汇,仿佛触及了某种不该被窥探的隐秘。
“但天道为何要对你说这些?”
提问者继续追问,另一人明白,这是在试探天道的意图。
“没有条件,没有要求。只是……鸿蒙紫气带着毒性。”
话音落下,四周的气息骤然波动。
长久的沉默笼罩着两位圣人。最终,低哑的声音响起:“此事……需谨慎谋划。”
黑暗的奇点深处,一道身影撑开了混沌。
他手中的长棍泛着黄铜光泽,顶端隐约浮动着斧刃的虚影。
只见他扬起手臂,朝着无边的黑暗挥落——
轰鸣炸裂!
一道苍白的裂痕在黑暗中绽开,随即整个奇点向内收缩,又猛然膨胀,化作无数飞溅的光点。
“这就……结束了?开天辟地竟如此简单?”
长棍发出惊呼,骤然化作巨钟,将身影笼罩在内。
昔年盘古挥斧无数次,才劈出浩瀚世界。
“我引爆的是宇宙的源头。若非大道冥冥中的牵引,它自己便会炸开。”
钟声之下,那人只是轻轻耸肩。
混沌开始震颤,余波如潮水般向远方席卷。
尖啸划破虚空!
鲲鹏振翅疾飞,朝着洪荒的方向拼命逃窜。
身后,一道道流光同样狼狈不堪。
“那东西怎么会突然炸开!”
紫色的星辰碎片撞碎了一只八臂猿猴的半边身躯,但猿猴并未倒下,反而以更疯狂的速度向前冲去。
“开天辟地……不应该是劈开混沌吗?”
三头神鸟拍打着翅膀,眼中满是惊惧。
他们原以为这场开辟与圣人开辟道场并无不同,虽然后退了一段距离,却仍想观摩这场机缘——
直到奇点炸裂,宇宙诞生。
星辰如雨般向四周迸射,混沌气流重新涌入这片曾被清空的区域。
混沌风暴甚至没能撑过一个呼吸。
就被那股撕裂一切的能量碾碎,融入了张帆的宇宙。
铛——铛——铛——
身处宇宙剧烈震荡中心的张帆,身形依旧不稳。
那口古钟被飞射的星辰撞得不断旋转,钟声一声接着一声。
也幸亏张帆身为这片宇宙之主,尚能勉强引导 ** 中的能量流向。
否则,即便是那材质非凡、防御堪称极致的先天至宝,怕也要被砸出无数凹痕。
“洪荒,往后恐怕难以安宁了。”
张帆抬起眼。此刻星辰宇宙仍在急速膨胀,无数星体向外迸射。
但一层界膜正在逐渐成形,一道道既熟悉又陌生的法则接连浮现。
在混沌中开辟一方大宇宙,动静绝不会小,余波必将传至遥远之处。
只是不知,这片混沌是否只属于洪荒?
或许还存在其他世界——他们说不定会顺着波动前来探查。
轰!
洪荒世界猛然一震,天道之力汹涌而至。
“域外星辰天!”
功德金云层层汇聚,大宇宙随之震颤,道道祥瑞垂落,原本寂寥的星空忽然开满灵花。
功德入体的刹那,鸿蒙紫气疯狂生长。
七尺五寸……八尺五寸……九尺五寸……
九尺九寸!
就是此刻。张帆陡然睁眼,道果雏形上最后一丝裂隙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