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燕姝整理好行装,带着两个沈家暗卫,准备出京城上路。
离开京城之前,穆燕姝让暗卫驾车去了九合堂。她要去那边拿上一些常用的药物,以备万一。
那边到底不比京城,珍贵药材,成品药,都没有九合堂的储备充足。
燕姝带着暗卫,直接前往九合堂内院。她把写好的条子递给掌柜,掌柜带来药铺的伙计随着两名暗卫去搬运。
穆燕姝走进内院的庭院时,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九合堂内院的梨花树下。
深冬的梨树,干枯的枝条光秃秃的,很是凄凉。
那人的背影单薄而孤单,背对着她。
那人眼睛的地方,似乎扎了白色的丝带,一头墨发高高地用一根木枝束起,随风飘逸的发丝,带着莫名的破碎感。
这个背影……
穆燕姝有些红了眼眶。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秒。
虽然衣服不像,这个背影太像了,云峥的头发也是这样浓密,这样的黑亮……
云峥的背影,仿佛如今他的那个麻布背影和记忆中那个洁白的背影重叠。
燕姝感觉,那人虽然背对着她,可却是如此的熟悉……
“云峥……”燕姝红着眼睛,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柔声轻轻地开口,带着试探的问询。
可惜风呀,将她温柔的轻唤吹到那人的耳中,那人好似闻所未闻,并无任何反应。
穆燕姝有些犹疑,若是云峥,又怎会,又怎么会听见她的声音,却毫无反应?
穆燕姝小心翼翼,怀着忐忑的心,慢慢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离那人的背影还有一小段距离时,穆燕姝鼓起勇气,慢慢地往他的背影靠。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冲过来,正面撞进那男子的怀中,对着背对着燕姝的男子,笑着道,“阿一舅舅,娘亲说她今日学堂休沐,给我一点碎银让我带你去买些糕点。”
“阿一舅舅,你牵着慕义的手,跟慕义走吧。”
“慕义带你去买糕点。”
小慕义软软糯糯的声音,很是可爱。
穆燕姝原本伸向那男子肩膀的手,生生止住。
她站在他的背后,看着那个慕义扑向他喊着舅舅。
她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药味。
虽然没有正面看见他的脸,穆燕姝心里明白,那不是云峥。
云峥没有一个这么大的外甥,云峥身上是淡淡的冷香,那股冷香,她最是熟悉。
可这人身上,总是浓郁的药香,好似一个常年饮药的药罐子一般。
是啊,若是沈云峥在这京城,在九合堂里,他如何能不来寻我?
穆燕姝,穆燕姝,你当真是,魔怔了吗?
见到一个背影相似的,就觉得那是沈云峥?
若他当真是云峥,怎么可能不归家,不拜见沈大夫人和沈老夫人,怎么可能不去寻她?
穆燕姝失望地低垂下头,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第几次把旁人错认成云峥?
“穆大人,药材药丸都已经悉数搬上马车,穆大人,可是即刻启程?”
沈家的一个暗卫寻到了穆燕姝,柔声问询。
“那便即刻启程。”穆燕姝闻言收拾好低落的情绪,头也不回地转头往门外走去。
她走向外院的门的时候,一阵冬风吹起,将她绑在头发上未扎紧的那一段月牙白的发带,轻轻吹落。
穆燕姝急匆匆地走出九合堂,上了马车,并未发觉少了一条发带。
那条月牙白的发带,随着冬风轻轻吹啊吹,最后飘啊飘,起起伏伏,落在了阿一的手中。
一段柔软的触感握在了阿一的掌心,带着一股莫名熟悉的好闻的清香。
不似别的香味浓腻,也不似药香那般沉重,好似一种清新,干净的香味,从手中的柔软绸缎里散发出来。
“那个漂亮姐姐的发带,被风吹掉,吹到你手里了,阿一舅舅。”
慕义目睹了全过程,可等他追出去,只看见早已远去的豪华马车。
慕义回过身,看见阿一舅舅,握着那段发带,无声握住。
阿一舅舅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微微皱眉,并无言语。
慕义开口解释,“可是那个漂亮姐姐好像已经坐着马车离去了,阿一舅舅,要不然你先代她保管着。”
“以后若是再遇见那个漂亮姐姐,你亲手还给那个漂亮姐姐可好?”
慕义奶声奶气地开口。
“好,”阿一淡淡地开口,他对这个发带上散发的香味,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让他听见慕义说那人离去时,让他的心,莫名的一痛。
就好似,有人拿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没来由地狠狠握紧手中那条发带。
这熟悉而清雅的香气,就像是催命的毒,狠狠地化作一根根银针,让他的心莫名地疼。
阿一忽然觉得头也痛的厉害,他抱着头,满头是因为痛的厉害而凝结的汗珠。
好似有无数的针扎进他的心底,扎进他的头,他痛的无力,脸色苍白,抱着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看见一个身着月牙白的女子,模糊着脸,看不见她的脸,他只听见她念,“多谢沈大人收留。”
“多谢沈大人替小女子做主。”
他好似看见她站在漫天飞扬着梨花瓣的梨花树下,对着他行礼,“长兄安。”
所有破碎的画面好像针扎一样,凌乱又破碎,扎在他脑海里,好像要把他的头给打碎了一般,痛的他满头大汗。
直到慕义唤了值班的医师来,用针灸压下了他的症状,阿一才觉得自己浑身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好似方才所有的画面,都被针灸之术给压的丝毫不剩。
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方才是因为什么原因,头疼欲裂。
他一点也想不起,方才脑海中凌乱的那些画面。
这一刻,他的头不疼了,他也丢失了方才脑海中的所有画面,他又成了那个一片空白,毫无记忆的阿一。
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的一切,就像一张白纸般,干净,洁白,想不到来处,也不知归处在哪。
好似一抹幽魂般,再无归处。
阿一有些无奈,满脸冰凉而绝望。
还是记不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