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纪小柔终于能不用扶着东西走路了。
阿青的右肩也拆了固定的木板,只是暂时还不能使力。
阿七一早便把马车赶到了后门。这辆车比之前那辆更旧,外面还压着两捆药材,看起来就是西路上最寻常不过的货车。
纪小柔站在门边,看着客栈里最后一只包袱被搬上去。
“消息递出去了吗?”
阿七点头。“已经走纪家的旧商路送了。大公子只要还在北路,最多几日就能收到。”
“没写坠崖?”
“没有。”
“人牙子呢?”
“也没有。”
纪小柔满意了。
阿青从后面出来。“小姐,可以走了。”
纪小柔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几日的小院。从宁府出来以后,她一路都在逃。先往南,如今再往西。至于最后要去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摸了摸衣襟里的旧玉,转身上车。
阿七扬起马鞭,车轮慢慢压上西去的商道。
纪小柔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镇子。“前面是什么地方?”
“再走几日,就是虞城。”
纪小柔把帘子放下。
“那就先去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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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萧弘一早见完中书,又把禁军换防的旧簿翻了两遍,正准备让人传裴璟渊,外头先有人进来回话。
“陛下,纪府那边有消息了。”
萧弘抬眼。“人呢?”
“没见到人。”内侍跪在案前,声音放得很低,“纪府只剩看门和洒扫的下人。纪夫人、纪大公子都不在。纪将军和两位公子也没有回府。”
“一个都没有?”
“是。”
殿里没人再出声。
萧弘把笔搁回笔架,往椅背上一靠。
跑得倒快。这一刻,他心里甚至先松了一口气——
纪长缨若还老老实实待在京里,昨日那个云萝人一送到眼前,今日大概又得进一趟大理寺。
可这口气才松到一半,太阳穴便又开始发胀。一个云萝细作刚在上京被拿住,崔元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重新提起纪长缨,转头纪府就空了。
纪长缨为什么走,他知道。
旁人不知道。
裴璟渊看了他一眼。“陛下。”
萧弘没好气地抬手。“朕知道了。”
既然已经下旨传人,人一个都不在,就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他沉默片刻,才道:“让沿路驿卡留意纪家行踪。找到以后先报,不许伤人。”又想起什么,“纪小柔不是嫁进宁府了?去宁府传她。她是二品诰命,叫人客气些。”
裴璟渊道:“只是问话?”
“不然呢?”
“臣明白。”
命令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宁府那边也回了消息。
纪小柔不在。宁遇春也不在。
萧弘直接抬手按住额角。“一个娘家跑空了,一个夫家也找不到人。”
德安在旁边给他换茶,没敢接话。
外面很快有人通传:安阳郡主求见。
萧弘闭了闭眼。“让她进来吧。”
安阳进门时脸色就不算好,行完礼,连坐都没坐。
“陛下为什么要召小柔?”
“消息挺快。”
“传旨的人都到宁府了。”安阳也不绕,直接问,“纪家又出什么事了?”
萧弘没答,把桌角那份口供往她面前一推。
“自己看。”
安阳拿起来看,看到“云萝”“十余年前”“寻人”几个字,眉头一下皱起来。
“又是云萝?”
“朕也想知道,为什么又是云萝。”萧弘靠回椅背,语气带着点无奈。
安阳没理会他这点无奈,只追问:“这人跟纪家有关系?”
“现在没人能证明有。”
“那为什么找小柔?”
萧弘这才不耐烦起来。
“因为崔元甫把纪长缨提出来了。当着中书、大理寺、两个皇子和岑钺的面。”他抬眼看她,“朕若一句‘不用查’,明日朝上你替朕解释?”
安阳被堵得没接话。
萧弘端起茶抿了一口,才又开口:“朕只是把人找回来问问。”
“小柔不是犯人。”
“下面的人未必这么想。”安阳仍不松口。
“所以朕让他们找到以后先报,不许伤人。”
这句话总算让安阳缓下来一点。她把口供重新放回案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
“春哥儿也不在府里。”
萧弘抬眼。
“他去哪儿了?”
安阳顿了顿。
“听说追小柔去了。”
萧弘的表情一言难尽。
“又是你家那个混账?”
安阳没替儿子说话,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能把人从京里逼跑,你还真养了个好儿子。”
“……”安阳干脆闭了嘴。
“找吧。”萧弘重新拿起折子。
殿门合上,萧弘把那份口供又抽出来翻了一遍。
纪家走得快,他本该高兴。可走得太干净,偏偏又让人没法不多想。
他把口供压到折子下面。“德安,再派两路人出去。”
德安应下。
萧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惊动太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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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的信送到纪慕白手里时,秦映雪正坐在车里整理行李。
纪慕白才看完第一行,她便伸手。“是不是小柔?”
“找到了。”
秦映雪立刻把信拿过去。上面写得很简单——人平安,受了些轻伤,正往西,预计先去虞城。
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轻伤是多轻?”
“阿七没写。”
“没写就是有事。”
秦映雪把信折起来。纪慕白还没来得及劝,外面已经有人掀帘进来。
沐子宴风尘仆仆,进门先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二位若还打算继续往北,我劝一句,别走了。”
“京里又怎么了?”
“官驿开始查纪家。”沐子宴把一张抄下来的文书放在桌上。
秦映雪扫了两眼,脸色沉下来。“陛下不是已经把人放了吗?”
“放的是纪将军。”沐子宴喝完水,慢悠悠补了一句,“不是纪家这辈子的太平。”
秦映雪没心思跟他贫。“阿七说小柔往虞城。”
纪慕白已经把地图摊开。他们这几日一直往北,再走迟早会碰上官驿。若改道西南,有一条纪家早年跑商用的旧路,正好能通虞城。
他手指停在地图上。“从这里走。”
秦映雪立刻起身。“那还等什么?”
“婶娘,至少让我先换匹马。”
“你可以不跟的。”
“那不行。”沐子宴认命地把水囊挂回腰间,“我答应过小柔,会照顾你们。”
秦映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人当日下午便改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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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镇外的官道上,陆神医把重新配好的药包往蓬莱怀里一塞。
“看好了,每日两副。旧毒再发,先吃最里面那颗红丸。”
“记住了。”
陆神医看向已经上马的宁遇春。“至于他,要是不喝药——”
“我来灌。”贺霆立刻接话。
宁遇春面无表情地看过去。贺霆假装没看见。
素秋已经从前面回来。“问到了。那伙人牙子出事后,附近有人见过三个人往西走。”
“哪个方向?”
“西边。”
宁遇春没再说话,扯了一下缰绳。几匹马沿着官道疾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