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礼才刚刚开始。”
沈栖月的话。
萧云昭自然是听不见。
可此时的将军府已经乱成了一团。
院子里。
满地的碎瓷。
春桃和几个丫鬟都g在地上。
连头都不敢抬。
萧云昭站在廊下。
脸色阴沉得吓人。
“月临楼。”
“又是月临楼。”
“沈栖月是要故意抹黑我,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死死攥着帕子。
“我是真没想到啊,这沈栖月向来装得沉默寡言,不问世事,心思却如此歹毒!”
指尖都泛了白。
原本她以为。
自己放出去顾承安即将迎娶自己的消息。
至少能逼得顾承安低头。
却没想到。
转眼之间。
满京城都在笑她。
笑她抢来的婚事。
笑她舍不得放手。
更笑她明知道顾承安不想娶。
还非要嫁。
“小姐……”
春桃小声开口。
“外头如今传得越来越厉害了。”
“闭嘴!”
萧云昭猛地转头。
春桃吓得立刻跪伏在地。
再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镇远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下朝。
脸色比往日更沉。
一进门。
便将手里的帖子重重扔在桌上。
“看看。”
萧云昭一愣。
低头看去。
帖子竟有十几张。
全是京城各府送来的。
名义上是请帖。
实际上却都是在打听婚期。
萧云昭脸色顿时变了。
萧镇远冷笑。
“满意了吗?”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你要嫁顾承安。”
“你高兴了?”
“你如愿了?”
萧云昭咬紧嘴唇。
没有说话。
萧镇远越看越气。
“老夫早就告诉过你。”
“这门婚事不是良缘。”
“如今顾承安想退。”
“你偏偏不肯。”
“现在倒好。”
“整个将军府都跟着你丢脸。”
萧云昭眼眶发红。
“父亲。”
“连您也要笑我吗?”
萧镇远看着她。
忽然觉得疲惫。
“云昭。”
“事到如今。”
“你究竟是不甘心。”
“还是喜欢他?”
房间安静下来。
萧云昭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因为连她自己都知道。
她早就不喜欢顾承安了。
从知道侯府许多产业都是沈栖月撑起来的时候。
从知道顾承安远没有她想象中优秀的时候。
她就已经后悔了。
可她退不了。
也不敢退。
因为她输不起。
萧镇远看着她的神情。
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闭了闭眼。
“罢了。”
“老夫会亲自进宫一趟。”
萧云昭猛地抬头。
“父亲!”
萧镇远没有理她。
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
侯府。
顾承安也收到了消息。
这些天。
侯府几乎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无论走到哪里。
总有人拿那说书先生的话来调侃。
甚至连上朝时。
都有同僚笑着问他:
“侯爷何时成亲?”
顾承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书房内。
他沉默许久。
终于开口。
“备车。”
管家一愣。
“侯爷要去哪?”
“进宫。”
第二日。
御书房。
萧镇远与顾承安竟同时跪在殿内。
皇帝坐在上首。
听完两人的来意。
沉默了许久。
顾承安想退婚。
萧镇远也想退婚。
偏偏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这门婚事。
若是退了。
只会闹出更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
内侍进来通报。
“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太后缓步走入殿内。
目光扫过顾承安与萧镇远。
不用问。
便已经猜到几分。
这些日子京城里的传闻。
她自然也听说了。
太后坐下后。
淡淡开口:
“既然当初为了这门婚事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又何必继续折腾?”
顾承安脸色微变。
萧镇远也沉默下来。
太后继续道:
“一个非要嫁。”
“一个当初非要娶。”
“如今事情闹成这样。”
“再退婚。”
“只会让京城继续看笑话。”
御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端起茶盏。
终于开口。
“母后说得有理。”
“既然如此。”
“那便择日完婚吧。”
一句话。
尘埃落定。
顾承安闭了闭眼。
手指缓缓收紧。
而萧镇远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可谁都知道。
皇帝已经开口。
这件事再无转圜余地。
宫门外。
顾承安与萧镇远一前一后走出。
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
萧镇远忽然冷笑。
“顾侯爷。”
“这不是你当初求来的婚事吗?”
顾承安脚步一顿。
脸色难看至极。
萧镇远却已经拂袖离去。
夕阳落下。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而另一边。
月临楼二楼。
莫向阳放下手中的茶盏。
“成了。”
沈栖月翻账册的动作微顿。
“什么成了?”
莫向阳看着她。
唇角微扬。
“顾承安和萧云昭。”
“这回是真要成亲了。”
窗外晚风吹进来。
掀起书页。
沈栖月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仿佛听见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消息。
莫向阳看着她。
忽然笑了。
“沈东家。”
“你前夫要娶别人了。”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栖月抬眸。
看了他一眼。
“难道我要放鞭炮庆祝?”
莫向阳一怔。
随即大笑出声。
整个雅间里。
都是他的笑声。
而楼下。
说书先生的醒木再次拍响。
满堂喝彩。
属于顾承安和萧云昭的故事。
终于要迎来结局。
可属于沈栖月的故事。
才刚刚开始。
……
顾承安与萧云昭的婚期,定在了月底。
消息传出来时,京城并没有多少人意外。
毕竟皇帝都已经开了口。
这门婚事,便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只是同当初传出两人情深意重时不同。
如今再提起这桩婚事,众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茶楼里有人笑。
酒肆里有人说。
连街边卖花的小贩,都能讲上两句。
“这顾侯爷和萧姑娘,闹了这么久,终于要成亲了。”
“成亲是成亲,可这婚结得也不大体面啊。”
“可不是。”
“一个不想娶,一个未必想嫁。”
“偏偏谁都退不了。”
说到这里,几人又忍不住笑起来。
而这些话,很快又传进了将军府。
萧云昭坐在妆台前。
面前摆着新送来的嫁衣。
大红色的嫁衣绣着金线。
华贵得刺眼。
春桃小心翼翼站在旁边。
“小姐。”
“绣娘问,袖口的花样可还要改?”
萧云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半晌没有说话。
镜中女子眉眼精致。
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新嫁娘该有的喜色。
良久。
她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