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却半点都不像高兴。
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春桃站在旁边。
看得心里发寒。
“小姐……”
萧云昭抬手抚过嫁衣上的金线。
声音很轻。
“他们都觉得我输得很惨,是不是?”
春桃脸色一变。
连忙摇头。
“没有。”
“外头那些人不过胡说八道。”
萧云昭却笑出了声。
“胡说八道?”
“他们说得没错。”
“顾承安确实不想娶我。”
“侯府如今也确实不如从前。”
“连我自己都知道。”
“当初看走了眼。”
房间里安静下来。
春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萧云昭会愤怒。
会不甘。
却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平静。
可下一刻。
萧云昭忽然抬起头。
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偏执的冷意。
“可那又如何?”
春桃一愣。
萧云昭缓缓站起身。
“我错了。”
“难道就该让所有人来看我的笑话?”
“我后悔了。”
“难道就该灰溜溜退婚?”
“凭什么?”
她越说声音越冷。
“沈栖月如今风光。”
“莫向阳护着她。”
“太后宠着她。”
“所有人都觉得她赢了。”
“可我偏不认。”
春桃心头猛地一跳。
萧云昭转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依旧明艳。
依旧高傲。
只是眼底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天真。
“她不是想看我笑话吗?”
“那我偏要风风光光嫁进侯府。”
“顾承安不是不想娶吗?”
“那我偏要让他娶。”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着。”
“即便他不愿意。”
“最后还是得把我迎进门。”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春桃忽然发现。
自家小姐已经不在乎顾承安了。
她在乎的。
从来都不是这个男人。
而是输赢。
是脸面。
是那口咽不下去的气。
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婆子匆匆跑进来。
“小姐!”
“顾侯府送聘礼来了!”
萧云昭眸光微动。
唇角一点点扬起。
“终于来了。”
她提起裙摆。
径直朝外走去。
将军府前院。
整整十几抬聘礼摆满了院子。
围观的下人不少。
人人看着那些红绸箱子。
脸上都带着喜色。
毕竟婚事已经定下。
聘礼到了。
便意味着这门婚事再无变故。
顾府的管事站在一旁。
神色恭敬。
“见过萧姑娘。”
萧云昭目光落在那些聘礼上。
片刻后。
忽然问了一句。
“顾承安呢?”
管事一愣。
“侯爷公务繁忙。”
“因此未能亲自前来。”
话音刚落。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脸色都有些微妙。
聘礼这样的大事。
新郎却连面都不露。
意味着什么。
谁都明白。
管事额头开始冒汗。
可萧云昭却忽然笑了。
“无妨。”
“他来不来都一样。”
她走到那些聘礼前。
伸手掀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满是珠宝首饰。
价值不菲。
可她看了一眼便重新合上。
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管事试探着开口。
“萧姑娘若没有别的吩咐……”
“有。”
萧云昭打断了他。
“回去告诉顾承安。”
管事连忙低头。
“您说。”
萧云昭缓缓笑了。
“婚礼那日。”
“我要全京城最风光的仪仗。”
“少一样都不行。”
“否则——”
她顿了顿。
声音轻飘飘的。
“我保证。”
“整个京城都会知道顾侯府是如何苛待新妇的。”
管事脸色顿时变了。
萧云昭却已经转身离开。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
侯府。
顾承安正坐在书房里。
面前摆着一堆账册。
管家匆匆进门。
将方才的话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顾承安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有些冷。
“她是在威胁我。”
管家低着头。
不敢接话。
顾承安闭了闭眼。
他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曾经。
他以为萧云昭是喜欢他的。
后来才发现。
她喜欢的不过是自己身上的光环。
如今连那点喜欢都没了。
剩下的。
只有不甘。
可偏偏。
他也退不了了。
想到这里。
顾承安忽然站起身。
走到窗边。
不远处的街道上。
隐隐还能听见说书先生的声音。
如今京城里最热闹的故事。
依旧是他和萧云昭。
顾承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沈栖月刚嫁进侯府的时候。
那时侯府账目混乱。
铺子接连亏损。
人人都说侯府要败了。
是沈栖月一点一点把局面稳住。
也是她陪着侯府度过最难的时候。
可后来。
他却亲手把她推开了。
顾承安缓缓握紧拳头。
第一次觉得。
有些东西失去了。
便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
而另一边。
月临楼。
最近的生意越来越好。
尤其是说书先生来了以后。
每日还未到午时。
楼里便已经坐满了人。
二楼雅间。
掌柜抱着账册跑上来。
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东家!”
“这个月的账出来了!”
沈栖月正在看新送来的菜谱。
闻言抬起头。
“多少?”
掌柜咧着嘴。
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三千两!”
话音落下。
连旁边拨算盘的账房都倒吸一口凉气。
月临楼才开张多久?
一个月不到。
竟已经赚了这么多。
掌柜越说越激动。
“照这样下去。”
“年底之前,咱们都能开第二家分号了!”
沈栖月接过账册。
仔细翻看了一遍。
半晌。
忽然开口。
“说书先生的工钱涨三成。”
掌柜一愣。
“涨这么多?”
“值。”
沈栖月笑了笑。
“如今半个京城的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掌柜连连点头。
“东家说得对。”
就在这时。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程远探进一个脑袋。
“沈姑娘。”
掌柜一看见他。
顿时乐了。
“程护卫又来了?”
程远理直气壮。
“什么叫又来了?”
“我替世子看生意。”
掌柜笑得更厉害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
世子最近来月临楼比回世子府都勤。
偏偏每次都说是来看生意。
沈栖月放下账册。
“莫向阳呢?”
“楼下。”
程远嘿嘿一笑。
“被人缠住了。”
沈栖月挑眉。
“谁?”
“媒婆。”
话音落下。
整个雅间都安静了一瞬。
掌柜没忍住。
直接笑出了声。
“媒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