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想到这里。
脸上的笑意已经压都压不住了。
“东家。”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沈栖月收回了目光。
重新坐回桌边。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说书先生今日来了吗?”
掌柜愣了一下。
“来了啊。”
“这会儿正在楼下说书呢。”
沈栖月点头。
“去把他请上来。”
掌柜虽然不明白沈栖月的意思。
却还是立刻下楼去了。
没过多久。
说书先生便被请进了雅间。
老头抱着醒木。
满脸笑容。
“东家找老朽?”
沈栖月示意他坐下。
“先生在京城说书多少年了?”
老头捋了捋胡子。
“二十多年了。”
“京城里的事情,知道多少?”
老头顿时来了精神。
“东家不是老朽吹牛。”
“这京城里哪家娶媳妇,哪家嫁闺女。”
“哪家老爷养了外室。”
“哪家夫人半夜回娘家。”
“老朽都能给您说上一天一夜。”
掌柜差点笑出声。
沈栖月也弯了弯唇。
“既如此。”
“我这里有个故事。”
老头眼睛一亮。
“什么故事?”
沈栖月端起茶盏。
慢悠悠抿了一口。
“一个姑娘。”
“为了嫁给一个男人。”
“不惜闹得满城风雨。”
“结果后来发现。”
“那个男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
“甚至连婚约都想退。”
说书先生眼皮一跳。
掌柜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惊。
这说的不就是——
沈栖月却像没看见。
继续说道:
“可那姑娘不肯。”
“因为她知道。”
“若退了婚。”
“全京城都会笑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
说书先生抱着醒木。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故事。
可太耳熟了。
沈栖月放下茶盏。
看向他。
“先生觉得。”
“这样的故事,有人爱听吗?”
老头眼睛瞬间亮了。
何止爱听。
这简直是京城头一号热闹。
他敢保证。
只要讲出去。
不出三天。
整个京城都能传遍。
想到这里。
老头拍着胸口。
“东家放心。”
“这种故事。”
“老朽最会讲。”
沈栖月笑了笑。
没有再说话。
掌柜站在旁边。
忽然有些同情萧云昭。
她费尽心思往月临楼泼脏水。
却不知道。
真正可怕的人。
从来不是月临楼里的说书先生。
而是坐在这里的沈栖月。
……
月临楼楼下。
醒木忽然拍响。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
满堂宾客纷纷安静下来。
“诸位。”
“今日不讲顾侯爷迎亲。”
“今日讲个新故事。”
“话说有位将军府千金——”
话音刚落。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而同一时间。
将军府内。
萧云昭还不知道。
一场专门为她准备的大戏。
已经开场了。
……
“话说有位将军府千金——”
说书先生继续说。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人面面相觑。
将军府?
京城里姓萧的将军府可就一家。
说书先生却像没看见众人的反应。
慢悠悠捋了捋胡子。
“这位千金出身高门。”
“自幼娇养长大。”
“看上什么东西。”
“便一定要得到。”
底下立刻有人笑了。
“后来呢?”
“后来啊。”
说书先生啪地一拍醒木。
“后来她看上了一位年轻公子。”
“为了嫁给他。”
“不惜闹得满城风雨。”
“甚至连旁人的婚事都给搅黄了。”
轰!——
大堂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已经憋不住笑。
有人低头喝茶。
还有人拼命给旁边人使眼色。
这故事。
怎么听着越来越耳熟?
说书先生却一本正经。
“好不容易如愿以偿。”
“结果后来发现。”
“那位公子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风光。”
“家中铺子赔钱。”
“产业接连亏损。”
“离了从前那位贤内助。”
“竟连账都算不明白了。”
这时候。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
整个大堂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故事有意思!”
“继续说!”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
这才继续往下讲。
“姑娘原本以为。”
“自己抢来的,是块宝。”
“后来才发现。”
“不过是块石头。”
“可偏偏——”
“她又舍不得扔。”
大堂里笑声更大。
二楼雅间。
掌柜趴在栏杆边。
笑得肩膀直抖。
“东家。”
“这先生可真会说。”
沈栖月端着茶。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楼下。
说书先生继续道:
“再后来。”
“那位公子忽然醒悟了。”
“觉得这门婚事不合适。”
“于是派人送去退婚书。”
啪——
醒木再次拍响。
整个大堂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连茶都忘了喝。
“然后呢?”
“退成了吗?”
说书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
慢悠悠摇头。
“没有。”
“姑娘死活不肯。”
“为何?”
“因为她发现。”
“自己其实并不是喜欢那位公子。”
“她只是输不起。”
一时间。
满堂哗然。
“妙啊!”
“太妙了!”
“抢来的东西舍不得丢。”
“结果自己还嫌弃。”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而消息。
也随着这些客人迅速传出月临楼。
不过一个时辰。
东市知道了。
半日后。
西市也知道了。
到了傍晚。
整个京城的茶楼酒肆都在议论同一个故事。
有人说那位将军府千金痴情。
有人说她愚蠢。
更多的人却在笑。
笑她抢来的婚事。
最后竟成了烫手山芋。
而此时。
将军府内。
萧云昭正坐在院中喝茶。
春桃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脸色惨白。
“小姐!”
“出事了!”
萧云昭皱眉。
“慌什么?”
春桃急得声音都变了。
“月临楼那个说书先生——”
“把您的事编成故事讲出去了!”
啪——
茶盏重重摔在地上。
碎瓷四溅。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萧云昭猛地站起身。
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说什么?”
春桃跪在地上。
声音发颤。
“如今外头都在传。”
“说您为了嫁给顾侯爷。”
“不惜抢别人婚事。”
“后来发现顾侯爷没那么好。”
“可又舍不得退婚……”
春桃越说越小声。
因为萧云昭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
萧云昭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冷得渗人。
“沈栖月。”
她缓缓攥紧手里的帕子。
眼底满是怨毒。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风吹过院子。
满地花瓣被卷起。
而另一边。
月临楼二楼。
沈栖月站在窗边。
听着楼下满堂喝彩。
神色平静。
她从来不喜欢主动招惹别人。
可若有人非要往她面前撞。
她自然也不会手软。
毕竟。
这份回礼。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