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十分肯定。
“以前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您出门一次。”
“现在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属下都快以为您把世子府搬过来了。”
莫向阳嗤笑。
“我来看生意。”
程远认真点头。
“嗯。”
“看生意。”
“只是您每次来，账册都不翻。”
“掌柜也不见。”
“坐一会儿就走。”
莫向阳：“……”
程远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说起来也奇怪。”
“从前那么多世家姑娘围着您转，您看都不看一眼。”
“如今——”
话还没说完。
莫向阳已经冷冷扫了他一眼。
程远立刻闭嘴。
可没过多久。
又忍不住嘀咕。
“属下只是觉得。”
“月临楼里好像确实有个宝贝。”
莫向阳脚步一顿。
“什么宝贝？”
程远笑得意味深长。
“会赚钱的沈东家啊。”
长街上人来人往。
莫向阳站在原地。
半晌没说话。
耳边忽然响起今日雅间里的笑声。
还有那张低头看账册时认真的脸。
不知为何。
竟格外清晰。
程远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
下一刻。
莫向阳抬脚踹了过去。
“滚。”
程远早有准备。
往旁边一躲。
“属下滚。”
“属下这就滚。”
他说着滚。
却仍旧落后几步跟着。
莫向阳懒得理他。
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
他又停下了。
程远险些撞上去。
“世子？”
莫向阳回头看了一眼月临楼。
隔着一条街。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
风吹动窗边轻纱。
隐约能瞧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莫向阳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
“她最近都在楼里？”
程远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是。”
“掌柜说，沈姑娘最近日日都在。”
“看账册，见商户，盯菜品。”
“有时候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
莫向阳手里的折扇顿了顿。
“饭都顾不上吃？”
程远点头。
“月临楼刚开张，事情多。”
“她又什么都要亲自过问。”
莫向阳没说话。
片刻后。
他忽然转身。
程远愣住。
“世子，不回府了？”
莫向阳面不改色。
“还有事。”
“什么事？”
“看生意。”
程远：“……”
这生意看得可真勤。
月临楼里。
大堂依旧热闹。
说书先生坐在中央。
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莫向阳刚进门。
掌柜眼尖，连忙迎了上来。
“世子，您怎么又回来了？”
又？
掌柜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
连忙改口。
“您来得正好，东家在二楼。”
莫向阳淡淡“嗯”了一声。
抬步上楼。
程远跟在后面。
憋笑憋得辛苦。
二楼雅间内。
沈栖月正低头看账册。
桌上摊了一堆账本。
旁边放着一盏茶。
茶水早已经凉透。
她一手拨算盘。
一手翻账。
眉头微微蹙着。
连莫向阳进来都没发现。
莫向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才走过去。
伸手拿走她面前的账册。
沈栖月抬头。
看见是他。
愣了一下。
“你不是走了吗？”
“又回来了。”
“有事？”
“有。”
莫向阳在她对面坐下。
随手翻了翻旁边那一摞账册。
“你打算把这些都看完？”
“嗯。”
“今日？”
“嗯。”
莫向阳把账册合上。
“沈东家。”
“你是开酒楼。”
“不是卖命。”
沈栖月一顿。
“刚开张，事情多。”
“事情多就不吃饭？”
沈栖月抬眸。
“谁告诉你的？”
莫向阳没答。
朝外唤了一声。
“掌柜。”
掌柜很快进来。
“世子有何吩咐？”
“拿些吃的上来。”
掌柜下意识看向沈栖月。
沈栖月还没开口。
莫向阳已经道：
“清淡些。”
“再上一盅汤。”
掌柜立刻应声。
“是。”
掌柜退下后。
沈栖月看着他。
“莫世子。”
“嗯？”
“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莫向阳靠在椅背上。
折扇轻轻一展。
“我投了银子。”
“东家累倒了，损失算谁的？”
沈栖月看了他片刻。
忽然笑了。
“你每次都拿银子说事。”
“不然呢？”
莫向阳抬眼。
“说我担心你？”
话音落下。
屋里忽然静了一瞬。
沈栖月手中的笔顿住。
莫向阳也顿了顿。
程远站在门外。
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沈栖月低头重新整理账册。
“世子还是说银子吧。”
莫向阳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
忽然笑了声。
“也行。”
“我担心我的银子。”
“顺便担心一下你。”
沈栖月没有接话。
只将账册往旁边收了收。
饭菜很快送上来。
一碟清炒时蔬。
一碗热汤。
还有几样小点心。
莫向阳把账册往旁边一推。
“先吃。”
沈栖月看着被推开的账册。
又看了看他。
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
莫向阳这才端起茶。
茶早凉了。
他像是没察觉。
慢悠悠喝了一口。
沈栖月吃了几口。
抬头看他。
“你不吃？”
“吃过了。”
沈栖月看了他一眼。
将那碟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
“尝尝。”
莫向阳垂眸看着那碟点心。
唇角微弯。
“沈东家亲自赏的？”
沈栖月淡淡道：
“你不吃就算了。”
莫向阳伸手拿了一块。
“吃。”
门外。
程远看了看那碟被推过去的点心。
又看了看自家世子。
半晌。
默默转过身。
顺手把房门带上。
这种时候。
还是别进去碍眼了。
楼下。
说书先生又拍响了醒木。
满堂喝彩声传来。
“那顾侯爷一怒之下去了将军府！”
“至于这婚事到底成不成——”
“诸位明日再来！”
大堂顿时一片哀嚎。
“又明日？”
“先生，你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明日我还来！”
掌柜在楼下笑得合不拢嘴。
沈栖月听见动静。
放下汤匙。
“这位先生倒是会留客。”莫向阳道：
“确实。”
“楼下酒多卖了不少。”
沈栖月点头。
“该涨工钱。”
莫向阳失笑。
“你倒是舍得。”
“会赚钱的人。”
“自然也要会花钱。”
莫向阳看着她。没有接话。
窗外日光斜斜照进来。
落在桌案上。
账册被推到一旁。
热汤还冒着淡淡白气。
雅间里难得安静。
沈栖月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放下汤匙。
莫向阳这才重新端起茶。
茶更凉了。
他仍旧喝了一口。
沈栖月擦了擦手。
“你还不回府？”
莫向阳靠在椅背上。
“赶我？”
“没有。”
“那我再坐会儿。”
沈栖月看他一眼。
“随你。”
她只感觉莫向阳很奇怪。
她重新拿起账册。
只是这一次。
没有再把所有账册都摊开。
莫向阳坐在对面。
转着手里的茶盏。
楼下人声鼎沸。
楼上茶香浅淡。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
月临楼的茶。
好像确实比世子府的好喝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