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皱眉。
“又怎么了？”
小厮跑得满头是汗，扶着门框直喘气。
“侯爷，不好了。”
顾承安本就烦躁，闻言脸色更沉。
“说。”
“账房先生辞了。”
顾承安动作一顿。
“什么？”
小厮硬着头皮继续道：
“还有东街药铺的陈掌柜，也刚刚递了辞呈。”
顾承安猛地站起身。
“他们疯了？”
账房先生在侯府待了十几年，陈掌柜更是从老侯爷那时候就在做事。
这些人，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小厮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色。
顾承安沉默许久，声音才缓缓沉下来。
“他们去了哪里？”
“听说……都去了月临楼。”
房间骤然安静。
顾承安站在窗边，许久没有说话。
楼下长街依旧热闹。
小贩吆喝。
孩童追逐。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区别。
可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侯府像是缺了什么。
以前铺子里的事情，他从不操心。
每个月该赚多少银子，该进什么货，该换哪家供货商，都有人替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只需要点头。
如今那些人一个接一个离开。
他才发现。
原来侯府这些年能安安稳稳赚钱，并不是因为侯府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有人一直在替侯府撑着。
想到这里。
顾承安的目光落在远处。
月临楼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门前车马不断。
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热闹得有些刺眼。
顾承安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候沈栖月总是跟在自己身后。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去做。
侯府铺子有问题，她解决。
账册有漏洞，她补上。
生意赔钱，她想办法扭转。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些事情有多重要。
直到今日。
那些原本属于侯府的人，一个接一个去了她那里。
顾承安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离他远去。
而他抓不住。
——
月临楼。
午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厅里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站在高台上，一拍醒木，顿时引来满堂喝彩。
二楼雅间却安静许多。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账册。
沈栖月低头核对数字。
一旁的算盘拨得飞快。
掌柜站在旁边，笑得满脸红光。
“东家，这个月的盈利比上个月又多了三成。”
“东街那家铺子也已经谈妥了。”
“还有几个掌柜想来投奔。”
沈栖月翻着账册。
“人品查过了吗？”
“查过了。”
“那就先留下观察。”
“是。”
掌柜退下后，房门重新关上。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沈栖月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确实有些忙。
离开侯府以后，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安排。
可奇怪的是。
她并不觉得累。
从前替侯府做事的时候，总觉得像是在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如今每一分努力，都能看到成果。
反而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
房门被人推开。
莫向阳走了进来。
一身月白锦袍。
手里摇着折扇。
看起来悠闲得不像来谈生意的。
沈栖月头也没抬。
“有事？”
莫向阳挑眉。
“我刚进门。”
“所以呢？”
“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沈栖月终于抬头。
“看了。”
“然后？”
“确认是你。”
莫向阳：“……”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前那些姑娘见到自己，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他身上。
偏偏沈栖月不一样。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
自己和门口的石狮子在她眼里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
莫向阳自己都被气笑了。
他在桌边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
“最近生意不错。”
“嗯。”
“赚了不少银子。”
“还行。”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沈栖月低头继续看账册。
“不能。”
莫向阳被噎了一下。
忽然觉得这女人比那些朝臣还难应付。
至少朝臣还会给他几分面子。
她是真不给。
偏偏他还拿她没办法。
两人正说着。
门外传来敲门声。
掌柜带着一个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东家，这位是许家大公子。”
“想和咱们谈合作。”
许明修拱手行礼。
“沈姑娘。”
沈栖月起身回礼。
“许公子请坐。”
很快。
两人聊起了生意。
许家做的是布匹买卖。
正好与月临楼有合作空间。
许明修谈吐不俗，显然提前做过准备。
从供货价格到运输路线，说得头头是道。
沈栖月听得认真。
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许明修回答得也算不错。
两人越聊越顺畅。
莫向阳坐在旁边。
起初还慢悠悠喝茶。
后来茶喝完了。
又让伙计添了一壶。
再后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听他们说什么。
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对面两人身上。
许明修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带着笑。
而沈栖月难得耐心。
居然还跟着笑了两次。
莫向阳越看越觉得碍眼。
偏偏找不到理由发作。
就在这时。
许明修笑着开口：
“沈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难怪京城这么多人佩服姑娘。”
沈栖月笑了笑。
“许公子过奖。”
话音刚落。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茶盏落回桌面。
声音不大。
却让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莫向阳神色如常。
“手滑。”
许明修连忙赔笑。
“是在下打扰世子了。”
“知道就好。”
房间忽然安静。
许明修愣住。
沈栖月也抬头看了莫向阳一眼。
莫向阳神色坦然。
仿佛自己刚才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话。
最终。
还是许明修先回过神。
干笑两声，把话题继续接了下去。
好不容易谈完合作。
许明修起身告辞。
等房门关上。
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沈栖月翻开账册。
继续核对数字。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莫向阳却坐不住了。
“这人不行。”
沈栖月头也没抬。
“哪里不行？”
“太轻浮。”
“怎么轻浮了？”
“生意还没谈成，就开始夸人。”
沈栖月终于抬起头。
看着他。
“所以呢？”
莫向阳一时语塞。
对啊。
所以呢？
他也说不上来。
只是刚才看着许明修那副模样，莫名觉得不顺眼。
沈栖月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一笑。
倒让莫向阳怔了怔。
窗外阳光正好。
落在她眉眼间。
竟比平时柔和许多。
莫向阳轻咳一声。
别开目光。
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
傍晚。
莫向阳终于离开月临楼。
刚下楼，就碰见了程远。
程远跟在他身后多年。
一看他这副模样，便察觉出不对劲。
“世子。”
“嗯。”
“您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程远哦了一声。
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明显不信。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
程远忽然开口。
“世子，咱们最近是不是来月临楼太勤了？”
莫向阳脚步不停。
“有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