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了下来。
风吹过树梢。
几片叶子缓缓落下。
顾承安盯着萧云昭看了许久。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从前的萧云昭,会因为他的一句话高兴半天。
会为了见自己一面,偷偷跑到去军营。
风沙那么大。
她却站在营帐外,怎么劝都不肯走。
甚至被萧镇远责怪,也不愿意离开自己。
那时候。
萧云昭看他的眼神,几乎满满都是他。
可如今。
她却站在这里。
说的是输赢。
是脸面。
唯独不是喜欢。
不是爱。
半晌。
顾承安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萧云昭皱眉。
“什么原来如此?”
顾承安看着她。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淡了。
“我一直以为。”
“你是不顾一切地喜欢我。”
“所以才不介意做我的平妻。”
“可原来不是的。”
萧云昭脸色微微变了。
顾承安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可你在意的从来不是我。”
“而是你自己。”
这句话刚落下。
萧云昭的手指骤然收紧。
“顾承安!”
“少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
顾承安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若今日侯府依旧风光。”
“若沈栖月离开之后,侯府比从前更好。”
“你还会说这些话吗?”
萧云昭脸色沉了下来。
顾承安看着她。
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为了这样一个女人。
他竟和沈栖月闹到了和离。
“萧云昭。”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话音落下。
院子里骤然安静。
春桃站在远处。
吓得脸色都白了。
萧云昭听见他说的话,怔了一瞬。
下一刻。
她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顾承安的脸被打偏了。
半边脸迅速红了起来。
两人都愣住了。
萧云昭胸口起伏。
眼眶泛红。
“顾承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顾承安。”
“最恶心的人明明是你。”
“利用完沈栖月。”
“又来招惹我。”
“如今发现侯府不行了。”
“又想抽身离开。”
“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顾承安缓缓转回头。
脸色阴沉。
“所以呢?”
“你想如何?”
萧云昭死死盯着他。
忽然笑了。
“如何?”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这门婚事。”
“你退不了。”
顾承安冷冷道:
“若我偏要退呢?”
萧云昭往前一步。
声音压低了些。
“那我就让全京城都知道。”
“顾侯爷为了攀附将军府,不惜抛弃发妻。”
“如今见侯府败落,又想始乱终弃。”
“顾承安。”
“你赌得起吗?”
空气安静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
顾承安忽然笑了一声。
“好。”
“很好。”
他点了点头。
“萧云昭。”
“你最好永远别后悔。”
说完。
顾承安转身离开。
衣摆带起一阵风。
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春桃这才敢喘气。
小心翼翼地上前。
“小姐……”
......
院门外。
顾承安翻身上马。
脸上的巴掌印依旧清晰。
他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大门。
忽然想起许久以前。
沈栖月也曾这样看着自己。
只是那时候,她什么都没说。
也什么都没做。
安静得像是已经认命。
如今想来。
竟比任何人都体面。
顾承安攥紧缰绳。
指节一点点泛白。
片刻后。
他没有回侯府。
而是直接去了城西。
马蹄踩过长街。
一路到了侯府名下最大的布庄。
铺子还是那个铺子。
牌匾也还是那块牌匾。
可门前却冷清了许多。
掌柜正站在柜台后拨算盘。
看见顾承安进来,连忙迎了出来。
“侯爷。”
顾承安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铺子。
从前这个时辰。
铺子里即便不是人满为患,也绝不会如此清静。
如今却只有两三个客人。
还只是看了几眼便走了。
掌柜自然看出了他的脸色。
低声道:
“近来生意淡了些。”
顾承安没有说话。
径直往后院走去。
账房先生正在整理账册。
见他来了。
连忙起身行礼。
顾承安伸手。
“账册给我。”
账房先生愣了一下。
还是双手递了过去。
顾承安翻开账册。
越看。
脸色越沉。
利润比去年少了近三成。
而且还在继续往下掉。
“怎么回事?”
账房先生低着头。
不敢看他。
“回侯爷。”
“城东新开了几家铺子。”
“抢走不少客人。”
顾承安翻账册的动作一顿。
“哪几家?”
账房先生迟疑了一下。
才小声道:
“其中一家……就在月临楼旁边。”
又是月临楼。
这些日子。
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听见这三个字。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
“掌柜的。”
“上个月订的那批布不要了。”
掌柜连忙迎出去。
“夫人,这都说好了,怎么忽然不要了?”
妇人嗓门不小。
“还能为什么?”
“如今谁不知道月临楼旁边那家铺子料子更好,价格还便宜。”
“我又不是冤大头。”
说完。
她转身便走。
掌柜站在门口。
脸色尴尬。
顾承安站在后堂。
听得一清二楚。
整个铺子安静了下来。
许久。
他才将账册合上。
“下个月呢?”
掌柜沉默片刻。
“怕是更难。”
顾承安没有再问。
转身出了布庄。
外头正是晌午。
街上热闹非凡。
不远处,几个妇人正说笑着走过。
“昨日我还去了月临楼。”
“那位沈东家当真厉害。”
“可不是。”
“听说好多生意都是她自己谈下来的。”
“难怪从前侯府那些铺子经营得那么好。”
“原来都是她的功劳。”
几人说完。
笑着走远。
顾承安站在原地。
一时没有动。
从前这些话。
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侯府兴盛是理所当然。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沈栖月在的时候。
账册永远是清楚的。
铺子永远是赚钱的。
府里的开销从不会出错。
甚至连年节送礼,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时他只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如今她走了。
这些小事一件一件砸下来。
才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小厮匆匆跑了过来。
“侯爷。”
“侯爷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