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的脸涨得通红，冲着院门外吼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都散了！”
围观的人没散，反而往前凑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让一让。”
人群自动分开，杨兵从外面走进来。
他穿着件灰色棉袄，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建国和刘母看见他，哭声停了，眼神闪躲。
杨兵站在院门口，目光在刘建国和刘母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那张揉皱的纸上。
“听说刘畅不上学了？”
刘建国张了张嘴，没吭声。
刘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杨兵啊，这事是个误会，婷婷他们瞎传的……”
“是不是瞎传的，刘畅最清楚。”
杨兵打断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站着的刘畅身上。
刘畅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攥得指关节发白。
听见杨兵叫他，他抬起头，眼眶红着，嘴唇动了两下。
“杨叔……”
“你自己说，你爸让不让你辍学？”
刘畅咬了咬嘴唇，点了下头。
杨兵看向刘建国。
“刘畅的学费，我之前已经给学校交了，一年的，现在你让他辍学，这笔钱怎么算？”
刘建国的喉结滚了一下。
“杨兵，这事……我们家有难处……”
“难处？一万块彩礼，一个月输光，这叫难处？”
刘建国的脸白了。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真的输光了？”
“我就说嘛，前两天还看见他在巷子口的赌场……”
“这还是人吗，拿闺女的彩礼去赌……”
刘母的脸挂不住了，冲着围观的人喊。
“你们懂什么！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们说三道四？”
“婶子。”
杨兵开口了，院子里的人全都闭了嘴。
他看着刘母。
“这事要是只关你们家，我不管，但刘畅的学费是我出的，你们让他辍学，就是在骗我的钱。”
杨兵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院门的石墩上。
“这是学校开的收据，一年学费加书本费，一共一百二十块。”
他看着刘建国。
“你要是让刘畅辍学，这笔钱得退给我。”
刘建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杨兵，我……我现在手里没钱，”
“没钱？”
杨兵的嘴角动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那就别让刘畅辍学。”
刘建国哑口无言。
杨兵没再看他，目光转向刘母。
“还有一件事，赌博这事，现在查得严，要是被官方知道，轻的罚款，重的拘留。”
“刘畅还在上学，档案里要是有个赌博的爹，以后考大学、分配工作，全受影响。”
刘母的脸瞬间白了，“杨兵，你……你别吓唬我们，”
“吓唬？”
杨兵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
“这是街道办上个月下发的文件，打击赌博、严惩不贷。”
他把纸往前递了递。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街道办问问。”
刘建国的手抖了。
院门外的人群里又传来议论声。
“赌博还影响孩子？这……”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查得严，抓到就拘留。”
“刘家这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啊。”
刘母瘫坐在地上，拉住刘建国的裤腿。
“老刘，怎么办……”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看向杨兵。
“杨兵，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兵收回纸，搁进兜里。
“我没想怎么样。”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张断亲书。
“婷婷想断亲，你们签字就行，至于赌博的事，你们自己掂量。”
刘建国的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低下了头，“行……我签……”
刘母还想说什么，被刘建国一把拉住。
“别说了！”
孙志强从怀里掏出笔，递给刘建国。
刘建国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在断亲书上签了名。
刘母也跟着签了。
刘婷婷把断亲书收起来，转身就走。
孙志强跟在她身后。
杨兵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刘畅身上。
“刘畅。”
刘畅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你有什么打算？”
刘畅没出声。
孙志强回过头，走到杨兵面前，“兵哥，刘畅的事，我来管。”
他的声音很稳。
“我会帮着一起抚养他，直到他考上大学，有照顾自己的能力。”
杨兵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行。”
刘畅跪了下去，“杨叔，志强哥……”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一定好好念书，不辜负你们……”
杨兵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拍了拍刘畅的肩膀。
“好好念书，将来报效祖国，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
刘畅使劲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傍晚的时候，孙志强打电话到杨兵家。
“兵哥，今晚来家里吃饭，婷婷非要谢谢您。”
杨兵推辞了两句，没推掉。
到孙志强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挂着一串红灯笼，堂屋的桌上摆满了菜。
刘婷婷站在灶台边，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用布带扎起来，脸上带着点拘谨的笑。
“杨叔来了，快坐。”
杨兵在桌边坐下来，孙志强给他倒了杯茶，“兵哥，这些菜都是婷婷一下午准备的，您多吃点。”
刘婷婷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搁在桌上，在孙志强旁边坐下来，她攥着筷子，看了杨兵好几眼，最后低下头。
“杨叔，要不是您，我现在……”
她的声音很轻，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杨兵夹了块红烧肉放碗里。
“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刘婷婷抬起头。
杨兵嚼了两口肉，搁下筷子。
“是你自己足够好，才吸引了志强。”
他看了孙志强一眼，“我就算说破天，他要是看不上你，也没用。”
孙志强的脸红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刘婷婷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掉泪，只是使劲点头。
饭吃到一半，杨兵放下碗，“志强，有件事想跟你说。”
孙志强立刻坐直了，“您说。”
“村里的卫生院快建起来了，但医疗器材还没着落。”
杨兵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搁在桌上，“这是清单，不需要达到汪靖那边的配置，但也不能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