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张了张嘴，没出声。
“一万块，一个月败光，你再给他两万，他能撑两个月。给他十万，撑半年。给多少败多少，填不满的窟窿。”
孙志强的手攥紧了缸子。
“我不是说婷婷不好。婷婷是好姑娘，刘畅也是好孩子。”
杨兵拿起筷子夹了块酱肘子，嚼了两口，“但刘建国这种人，你不把线划清楚，他会把你吃干净。今天是一万块彩礼，明天就是找你借钱还赌债，后天就是赌场的人堵你家门口。”
孙志强的脸白了。
赵铁柱在旁边不吭声了，端着缸子喝酒，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
“趁现在还没烂到根上，你得跟刘家把界限切干净，婷婷是你媳妇，嫁过来就是孙家的人，刘畅的学费有我在，不用他操心。但刘建国那边的烂账，一分钱不能碰，你碰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没完没了。”
孙志强低着头，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兵哥，我明白了。”
孙志强回到家的时候，刘婷婷还没睡。
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块布头，针线扎进去又抽出来，一针一针缝得很慢，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孙志强脸上。
“回来了？”
孙志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鞋脱了，走到床边坐下来。
“婷婷，我有话跟你说。”
刘婷婷的手停了，针尖悬在布面上方。
孙志强没绕弯子。
“你爸的事，我不管了，一万块彩礼没了，我认，但他要是再来找我要钱，我一分都不给。”
刘婷婷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布头。
“刘畅的学费，我管，但你爸那边的烂账，碰不得。碰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没完没了。”
刘婷婷的声音很轻，“我爸……他找你要钱了？”
“还没，但早晚会来。”
刘婷婷的眼眶红了。
“婷婷，我不是逼你。”
孙志强侧过身，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媳妇，刘畅是我小舅子，我都认。但你爸那个人，留不得。”
“兵哥跟我说了，要跟刘家把界限切干净。你要是觉得为难……”
“不为难。”
刘婷婷打断他，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着，但目光很稳。
“我早就想跟他们断了。”
第二天上午，刘婷婷回了娘家。
孙志强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张纸，是兵哥让他带上的，上面写了几条，字不多，但每一条都扎心。
刘家的院门开着，刘母正蹲在灶前烧水，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脸上立刻堆起笑。
“婷婷回来了？快进来，妈给你煮鸡蛋，”
话说到一半，看见孙志强，笑容更深了。
“志强也来了？快坐快坐，你爸在屋里呢。”
刘婷婷没坐，站在院子里。
“妈，叫我爸出来，我有话说。”
刘母愣了一下，擦了擦手上的灰，转身进屋，很快，刘建国从屋里出来了，脸上挂着笑。
“婷婷，志强，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点菜……”
“爸。”
刘婷婷开口了，“我跟你们断亲。”
“你……你说什么？”
刘母的声音拔高了，“婷婷，你说什么胡话呢？”
“不是胡话。”
刘婷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断亲书，我已经签了字，你们也签一下。”
刘建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刘婷婷！你疯了？！”
刘婷婷没接话，把纸递过去。
刘母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婷婷，妈养了你二十多年，你现在说断就断？你还有没有良心？！”
刘婷婷的手被掐得发白，但她没挣扎。
“妈，一万块彩礼，你们花了多久？”
刘母的手松了一拍。
“一个月不到，全输光了，我嫁过去才一个多月，你们就想让刘畅辍学去当学徒，补你们的窟窿。”
刘建国的脸涨红了。
“那是我儿子！我让他去挣钱怎么了？！”
“他才十三岁，杨叔资助他上学，他成绩全班第一，你让他去当学徒？”
刘建国张了张嘴。
孙志强走上前一步，把那张纸递给刘建国。
“叔，这是兵哥让我带来的。”
刘建国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纸上写了三条：
一、刘婷婷嫁入孙家，与刘家断绝经济往来。
二、刘畅学费由杨兵资助，刘家不得干涉。
三、刘建国赌债自行解决，不得牵连孙家。
刘建国的手抖了。
“这……这是杨兵写的？”
“对，兵哥说了，婷婷是我媳妇，刘畅是我小舅子，我都认。但您那边的烂账，一分钱不碰。”
刘母扑过来，抓住孙志强的袖子。
“志强，你不能这样！我们可是婷婷的亲爸亲妈啊！你让她跟我们断亲，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孙志强没动。
“婶子，一万块彩礼，我一分没留，全给了您，您是怎么花的，心里有数。”
刘母的手松了。
刘建国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我不签！”
刘婷婷弯腰捡起来，展开，重新递给他。
“爸，您签不签，我都跟你们断了，我今天来，是给您一个体面。您要是不签，我就去街道办公开这件事。”
刘建国的脸白了。
“你……你敢？！”
“我敢。”
刘婷婷看着他，眼眶红着，但没掉泪。
“一万块彩礼输光了，还想让刘畅辍学补窟窿。这事要是传出去，您在这条巷子还待得下去吗？”
刘母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老天爷啊！我怎么养了个白眼狼啊！嫁了人就不认爹妈了！”
院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小声嘀咕。
“刘家那一万块彩礼，听说全输了？”
“可不是嘛，我前两天还看见刘建国在赌场，眼睛都红了。”
“这还想让孩子辍学？那孩子成绩多好啊，杨兵都资助他呢。”
刘母拍着大腿哭得声嘶力竭，院门外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刘家这是造孽啊，那孩子成绩多好，杨兵都看重他。”
“可不是嘛，一万块彩礼一个月输光，现在还想让孩子辍学补窟窿，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
“我早说刘建国那人不靠谱，以前就爱打牌，现在有了钱更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