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接过来扫了一眼，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消毒柜、病床、常用手术器械……密密麻麻列了两页。
“兵哥，您放心，这事我来办。”
孙志强把纸折起来揣进兜里，“我在鹏城那边有几个做医疗器械生意的朋友，让他们帮忙调一批过来，价格肯定比市面便宜。”
杨兵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
孙志强竖起耳朵。
“器材有了，还得有人会用，村里现在连个赤脚大夫都没有，我打算让汪靖帮忙培养几个。”
“汪靖那边医术不错，诊所也稳定了，手底下还带了两个学徒，让他挑几个苗子，送到村里来，边学边干。”
孙志强拍了一下大腿，“兵哥，这事成！汪靖那人实在，您开口他肯定答应。”
刘婷婷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杨叔，您这是要把村里建成……”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杨兵没接话，夹了筷子青菜吃了。
第二天上午，杨兵开车回了小河村。
车子刚停在院门口，就听见村东头传来吵闹声。
他锁了车门，循着声音走过去。
村口空地上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本村的。
圈子中间站着两个老人，都是六十多岁的样子，一个穿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另一个穿黑棉袄，手里拄着根拐杖。
对面站着小河村的几个年轻人，打头的是赵德发。
赵德发的脸涨得通红，指着两个老人。
“王老、李老，我说得够清楚了，货是杨兵给我们村准备的，你们大江村想拿货，得去找杨兵！”
穿中山装的老人，王老，脸上挂着笑，但笑得有些僵。
“德发啊，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咱们两个村挨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小河村发了财，也该带带大江村的乡亲们吧？”
拄拐杖的李老跟着开口。
“可不是嘛，你们现在一个月赚几百块，我们眼巴巴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啊。”
赵德发的媳妇站在旁边，抱着胳膊。
“李叔，您这话说得不对。当初杨兵来的时候，您们大江村可没人搭理他。现在看我们赚钱了，就想分一杯羹？”
李老的脸一沉。
“你个小媳妇懂什么！我们大江村也有难处，村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王老在旁边打圆场。
“德发啊，咱们也不白拿。你们从杨兵那儿拿货多少钱，我们也出多少钱，绝不让你们为难。”
赵德发摇头。
“王老，不是钱的事，杨兵的货本来就不多，我们村的人都不够分，哪还有余的给你们？”
“那就让杨兵多弄点货过来！”
李老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他要是不愿意，就是看不起我们大江村！”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议论声。
“这不是倚老卖老吗？”
“可不是，当初杨兵回来的时候，大江村的人还在背后说闲话呢。”
“现在看我们赚钱了，就眼红了。”
王老的脸挂不住了，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你们小河村这是什么意思？仗着杨兵撑腰，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王老的话音刚落，围观人群里的议论声就更大了。
杨小虎从人群里挤出来，二十来岁，精瘦，皮肤晒得黑亮，他走到赵德发身边，目光在两个老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兵身上。
“兵哥。”
杨兵正准备绕过人群回院子，被杨小虎叫住了。
“兵哥，这事您得给句话，现在村里急需这批货，要是分给外村，咱们村的收入就少了。您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兵身上，大江村的两个老人、小河村的年轻人、还有围观的村民，全都等着他开口。
杨兵靠在院墙上，考虑了一下，开口，“小虎。”
杨小虎立刻挺直了腰。
“这事我说了不算。”
“货是我弄来的没错，但怎么分，你们自己商量，反正我这次带回来的货就这些，谁能拿走，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王老的眼睛亮了。
“杨兵，你这话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意思。”
杨兵打断他，目光落在王老脸上，“货在我手里，谁给钱我卖给谁。但小河村的人先来的，先来后到，你们懂吧？”
王老的笑容僵了，李老在旁边冷哼一声。
“先来后到？杨兵，你这不还是偏着小河村吗？”
杨兵没接话，转身就走。
“兵哥！”杨小虎追了两步。
杨兵回过头。
“货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别来烦我，我只管卖货，不管你们怎么分。”
说完，他推开院门，进去了。
院门关上。
杨小虎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老和李老。
“两位老爷子听见了？”
他的语气不客气了，“兵哥说了，先来后到。咱们小河村的人先来的，这批货自然是我们的。”
赵德发在旁边接话。
“王老、李老，不是我们不帮你们，兵哥弄这批货不容易，数量本来就不多，我们村的人都不够分，哪还有余的给你们？”
王老的脸沉了下来。
“杨小虎，你这是什么意思？仗着杨兵撑腰，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不是不放在眼里，是规矩摆在这儿。你们要是想拿货，就等下一批。”
李老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
“下一批？下一批是什么时候？”
杨小虎摇头。
“不知道，得问兵哥。”
王老和李老对视了一眼。
最后，王老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转身就走。
“走吧。”
李老跟在后面，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河村的人群，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大江村的人散了。
小河村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兵哥真够意思！”
“可不是嘛，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杨小虎没跟着欢呼，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关上的院门，心里琢磨了半天。
兵哥这话，不是在帮他们。
是在教他们怎么做事。
可是他又觉得很奇怪，毕竟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杨兵一个人就能够拿捏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拒绝那些人？
不过杨兵愿意帮他们，已是极好，他们总不好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