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落下来时,顾九凌把洛桃护在身下。
他的玄甲被射得像刺猬,每一支箭射来都带着破空锐响,扎进血肉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洛桃被他箍在怀里,听见他闷哼,一声,又一声,像受伤的兽。
“顾九凌!”
她挣扎着抬头,被他按回去。
“别动。”他声音哑得厉害,血从下颌滴下来,砸在她脸颊上,滚烫,“杨君立要的是我……你趴着,别抬头……”
洛桃僵在他怀里。
她透过他臂弯的缝隙,看见远处的杨君立。
一身银甲,骑在白马上。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兵马,只等他一声令下。
而杨君立的目光,越过箭雨,直直地落在顾九凌身上。
洛桃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围剿,是诱捕,杨君立用她做饵,引顾九凌来,再用箭雨耗他,等他力竭,活捉。
杨君立一挥手,箭雨停了。
顾九凌单膝跪倒,他一手撑地,一手还护着洛桃。
杨君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意:“顾九凌,你不是想杀我吗?”
顾九凌没应声。
他低着头,肩背剧烈起伏,像一张拉满的弓。
杨君立策马往前走了几步,银甲在月光下晃眼:“顾九凌,你降了,孤保你不死。”
话音未落,顾九凌蜷起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响,像鹰隼破空,刀锋出鞘。
四周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杨君立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缰。
他身后的兵马骚动起来,像被惊扰的蚁群——
四面八方,铁骑从山坳里涌出,黑甲黑马,如同怒涛。
“杀!”
顾九凌的声音从地上炸起来,带着血沫,清晰如雷霆。
他撑着地站起身,将洛桃往后一推,推向自己的亲兵:“带她走!”
“顾九凌!”洛桃被他推得踉跄,回头看他。
铁骑撞入杨君立的兵马,像黑潮吞没银浪。
喊杀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洛桃被亲兵拽着往后退,眼睛却离不开顾九凌,他挥刀,劈砍,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雾。
杨君立在乱军中策马,银甲已经被血染红,他左右冲杀,却冲不出铁骑的包围,像一条被困在网里的鱼。
“殿下!快走!”副将拼死护在他身侧,被一刀砍翻。
杨君立咬牙,猛地调转马头,朝着洛桃的方向冲过来。
洛桃还在往后退,亲兵护在她身前,被杨君立的马撞翻,她仰头,看见杨君立俯身,银甲上的血滴下来,砸在她脸上,像一场温热的雨。
“洛桃!跟我走!”
他伸手——
洛桃僵在那里。
她回头,看见顾九凌。
他已经被铁骑护住,却还在往这边冲,他大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声撕碎,她只看清了口型——
“不要走!”
不要走。
杨君立的手悬在半空,他的马在焦躁地踏着蹄,铁骑的包围圈在收紧,每一息都是生死。
“洛桃!”顾九凌的声音终于穿透风声,像受伤的野兽,“我求你……”
洛桃闭了闭眼。
她伸手,握住了杨君立的手。
杨君立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猛地将她拉上马背,箍在身前,马匹嘶鸣着冲出包围圈。
“驾!”
洛桃没有回头。
她感觉到顾九凌的目光钉在她背上,像能将她焚尽的火。
可她没回头,只是攥着杨君立的衣襟,将脸埋进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血腥气混着沉水香的味道。
太子府邸,寝殿。
烛火摇曳,杨君立卸下银甲,露出里面的中衣,已经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坐在床沿,仰头看着洛桃。
洛桃站在他面前,垂目审视他,心里涌起滔天怒火。
杨君立笑了:“你刚才拉住我的手,顾九凌可看见了。他为你挡了那么多箭,你转头就跟我走,洛桃,你猜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杨君立偏过脸。
“这一巴掌,你不冤吧?”洛桃咬着牙说。
杨君立缓缓转回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杨君立转过身,背靠着门框,月光从殿外漏进来,将他半张脸照得惨白,另半张隐在阴影里。
“洛桃……”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丝苦涩,“你还是跟我回来了。”
洛桃掌心还发麻,火气也像那一巴掌一样余震未消。
杨君立往前迈了半步,沉水香的气息混着血腥气涌过来:
“你爱他,却选择了我。你想知道真相的心,盖过了你对顾九凌的爱。我代表着你想知道的东西所以你总是选择我,洛桃,这也是爱,不是吗?”
他眼底忽然涌出泪。
安静无声的,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
“你打我,你为了他打我。可你最终还是拉住我的手,你最终还是跟我回来,你最终还是和我睡在一起。”
他的笑声里带着一丝癫狂的得意。
“闭嘴!”
洛桃的声音炸开。
她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冲向殿角的檀木柜子,抓出一根皮鞭。
牛皮的,浸过盐水,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攥着鞭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杨君立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往前走了两步:“你终于也学会花楼那些手段了,打我?我让你打个够。”
洛桃僵了一瞬。
杨君立往前又迈了一步,索性脱掉上衣,露出赤裸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