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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共寻春 > 第191章 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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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妈妈抬头,死死盯着妘缨:“你到底是谁?”

一个医女,为何能说动许夫人配合她?

难道……阮氏生病的真相暴露了?

她当初还以为阮氏好转,是这姓吴的医女误打误撞,毕竟阮氏虽然解了毒,却并未彻底痊愈,反而失忆了。

现在看来,这吴姑娘是早就知道阮氏是中毒?

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李府又是驱邪又是做法事胡乱折腾了一通,降低他们的警惕,等安然离开后又联合许夫人故意把她引出来,趁她没有防备将她扣下,还暗中抓了她儿子——

这女子,好深的心机。

季妈妈心乱如麻,脑中各种念头闪过。

妘缨微微一笑:“看来你还没看清形势,现在可不是你质问我的时候。”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扔给南舟。

“给他吃下去。”

“是。”

南舟接过瓷瓶,走到一边取了个茶杯,打开瓶盖将其中粉末倒进去,用水化开,随后径直上前,将刘俊从地上提起来,捏着他的下巴,将这杯混了料的水灌进他嘴里。

“你给他喝了什么?!放开他!”季妈妈目眦欲裂。

南舟拔出匕首横在刘俊脖子上:“再吵,我立刻结果了他。”

见刘俊脖子上瞬间浮现一道血痕,季妈妈咬牙闭了嘴。

水滑进喉咙里,刘俊猛地咳嗽起来,他微微睁开眼睛,下意识吞咽。

“你给我……唔……喝的……咳咳……什么东西……咳咳咳……”

一杯水灌完,刘俊视线聚焦,看到了季妈妈,他虚弱地喊了声“娘”,便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俊哥儿!”季妈妈大急,再次挣扎起来,怒视妘缨:“你给他喝了什么?!”

妘缨笑了笑,一字一顿:“离,魂,散。”

三个字她说得云淡风轻,传入季妈妈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季妈妈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反应落入妘缨眼里,妘缨了然,不由轻笑一声:“看来季妈妈是知情的。”

这话没头没尾,季妈妈却很清楚她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下意识说道。

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不由抿紧了唇。

她惊疑不定看着妘缨:“你到底想做什么?”

妘缨勾唇:“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季妈妈谈个交易。”

交易?

“什么交易?”

妘缨并未立刻回话,只对南溪扬扬下巴。

南溪会意,松开按着季妈妈的手。

季妈妈连忙起身,扑到刘俊身前,摸向他的鼻息和心口,感受到呼吸和心跳,才松了口气。

“俊哥儿,俊哥儿!”她拉起刘俊摇晃几下。

刘俊闭着眼无半点反应。

“放心,他暂时不会死。”妘缨淡淡道:“离魂散的效果,季妈妈应该很清楚才对。”

她说着忽然敲敲自己额头:“哦,不对,普通的离魂散是不会这么快发作的,能拖上三四个月才会殒命,但方才给你儿子喝的离魂散,是我加了东西的,如果没有解药,最多一个月,他就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谁也查不出来。”

“你!卑鄙!”

妘缨笑了:“谢谢夸奖。”

季妈妈瞪着她半晌,看向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儿子,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在一旁坐下,抿唇道:“你要如何才肯放了我儿?”

妘缨对南舟扬扬下巴,南舟微微点头,提着刘俊从暗室离开。

季妈妈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微微攥紧了手,脸色难看。

“只要季妈妈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你儿子平安无事,他欠的那一百贯银钱,我也可以替他还了,季妈妈觉得如何?”

这才多久,甚至连俊哥儿欠了多少钱都知道了,岂不是说明这女子早就盯上俊哥儿了,或者说,早就盯上她了。

这女子来历不明,不知道她背后还有什么势力,自己一个小小的奴婢,面对这样的敌人,又能如何?

去找李驰救命?

李驰只会怀疑她背叛,将她当做弃子扔掉。

季妈妈卸了力气,放弃挣扎,闭了闭眼:“好,你要我做什么?”

见她妥协,妘缨满意笑了,起身坐到她对面,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低声道:“我要你去京兆府,状告李驰——”

“杀害无辜女子,梅林埋尸;掠卖良贱人口,藏匿于相国寺。”

妘缨话音落下,季妈妈脸色大变,看着妘缨的目光如同见鬼。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梅林埋尸便罢了,她早怀疑那日她是被故意支开,或许是雪茶那妮子没管住嘴,可是后面那一件事——

她确认雪茶绝对不知情,就算是夫人,也只知道将军抓了人,却根本不知道人是藏在相国寺的。

就连她,也是因为偶然听到孙大他们闲聊,从他们漏出的口风里猜到的。

妘缨弯唇一笑,目光幽深,眼下红痣妖冶如血:“如果我说,是茶妹托梦告诉我的,你信吗?”

“啪——”

清脆一声响,青花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溅,还有些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季妈妈也无所觉——

她有些慌乱地往后仰了仰头,神情震惊。

这女子竟然!竟然连茶妹的名字都知道!

怎么可能?

连夫人都不知道那个死在她面前的女孩儿的名字。

这女子是从哪里知道的?

她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

妘缨看着慌乱的季妈妈,再添了一把火:“季妈妈知道我为何会来找你吗?”

季妈妈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看向她。

“是茶妹让我来找你的,她和我说,你是个好人。”

什么?

她是好人?

季妈妈眼眸动了动,看着妘缨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不信这套说辞。

“她被抓进将军府,像牲口一样关在笼子里,那些看守她的人,也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她,只有你,把她当成人,哄她喝药,她第一次吃蜜果子,也是你给的。”

“是你告诉她,活着才有希望。”

季妈妈脸色变了变,微微睁大眼睛。

这些事,这句话……

除了她和茶妹,就只有那两个下属知晓,但那两个下属因为赌钱吃酒,失职险些让夫人救走茶妹酿成大祸,挨了将军的罚,还在关禁闭呢,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将这些事往外说。

难道……真的是茶妹托梦?

妘缨勾勾唇,最后开口致命一击:“茶妹让我问你,李夫人救她出去那日,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你明明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知道李驰没有中招,知道李夫人的计划已经落空,却宁愿当场跑掉也不肯开口提醒一句,为什么?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季妈妈脸色变得惨白。

她竟连这个都知道?

她不愿去回想的、那雨血交加的一夜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让她忍不住伸手捂住脸。

许久,季妈妈塌下肩膀,颓然开口:

“……我没想到夫人会去救茶妹,也没想到她会用给将军送汤下药这种方式救人,那夜我本来是答应了茶妹晚上会去看她的,之所以去晚了,就是因为临时被将军叫去,将军突然问我那几日夫人的行踪,还有夫人心情如何之类的事情……”

“我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只能如实回话,没想到我会当场撞到夫人救茶妹,那一刻我才察觉到问题,知道夫人计划恐怕是暴露了,我……”

季妈妈说着低泣一声:“是我自私懦弱,我那一刻只想着要如何保全自己不被将军迁怒,所以才赶紧跑了,只当自己没去过,没撞见夫人救人。”

她没想到茶妹会死,也没想到将军会因此而想要毒死夫人。

“离魂散,是你亲手下的吧。”

季妈妈白着脸,闭上眼睛:“是。”

李驰让她将药下在夫人膳食里,她不敢不从。

“茶妹真的说我是……好人吗?”季妈妈声音低低,眼眶有些湿热。

不过两颗蜜果子,茶妹竟也记在心里……

哪有像她这样手染罪孽的好人呢?

妘缨笑了笑,声音有些轻:“茶妹说,那蜜果子很甜。”

她通灵死者,能见死者之所见,闻死者之所闻,感死者之所感,却不能体会死者心里的想法。

茶妹是不是觉得季妈妈是个好人她不知道,但她能感受到茶妹对季妈妈是有些亲近依赖的,那日,她大概也是期盼着季妈妈去看她的。

谁料最后一面,在黑夜里连脸也没看清,便是死别。

季妈妈捂着脸,任由眼泪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放下手,用袖口擦干眼角泪水,看向妘缨:“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是李家的家生子,奴告主,是要被处以绞刑的,官府连我的状子都不会接。”

大周律有言:奴告主皆绞。

除非这个下人是良籍,和主家是雇佣关系,而非卖身。

她是李家的家生子,卖身契捏在李驰手里,要不然也不会被迫成为李驰手里的刀,做那些害人的事。

妘缨一笑:“这条律法,也有例外。”

季妈妈一愣,例外?

“奴告主皆绞,但谋反逆叛者除外。”妘缨慢慢开口:“知谋反不告者,绞。”

谋反?

季妈妈愕然。

“只需要在状纸上加一条:李驰私蓄兵器,意图谋反。”妘缨素白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这条‘奴告主皆绞’的律法,就对你无效,你的状纸,便能顺利送到京兆府案头,甚至上达天听。”

“你疯了!诬告是要反坐的!”季妈妈震惊起身,椅子被她带倒,险些砸在地上,被南溪伸手扶住。

妘缨气定神闲,看着她,微微一笑:“谁说,是诬告了?”

那日入梦,通过茶妹的视角,若是没看错的话,那地牢角落里,堆积的,分明是兵器甲胄。

虽然光线暗,但大致轮廓还是能看清的。

甲、弩,按律,私藏甲三领,弩五张,即流二千里。

那一堆,想来不止三领甲,五张弩。

季妈妈神情变幻,又坐下来,低声道:“这也是茶妹告诉你的?”

她已经相信是茶妹托梦了,不然那些事情,这女子不可能知道。

妘缨坦然点头:“是。”

确实是在梦里看到的。

季妈妈心跳有些快,一时犹豫。

谋反啊。

此事若是当真,李家满门都得遭殃,她这个做下人的,也逃不过。

妘缨道:“这些事,我也不是非找你来做不可,只是茶妹想要拉你一把。”

“你现在有两条路走,第一条,什么都不做,等李驰谋反事发,你知情,绞;等李驰灭口,你活不到事发,你儿子也会毒发身亡,你们娘俩在地府团聚。”

“第二条,去告——告反逆者,免罪,还有赏格,我替你备好了路引、盘缠,以及你和你儿子去江南的船。”

季妈妈攥紧衣袖,神情不定,一时难以下定决心。

谋反啊,那是要满门抄斩的,仅凭一个梦,真的能确定李驰私藏兵器,意图谋反吗?

若是诬告,被满门抄斩的,可就是她和俊哥儿了。

妘缨没有紧逼她:“我给你两日时间考虑,考虑好了,你还是来这间茶馆找我,我会给你准备好状纸,你只要拿着它去京兆府敲鼓告状即可。”

“南溪,去请许夫人她们过来吧。”

南溪应声“是”,转身开门出去,很快带着许夫人一行进来。

许夫人一进来便看见季妈妈惨白着脸,她拉着妘缨走到一旁角落,期待问:“如何了?”

妘缨一笑:“伯母放心,我已经给季妈妈吃了药,也做了法事,邪祟应该两日就能完全驱除,李夫人也能慢慢好转,不过最好过两日再让我检查一下。”

许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那过两日我再请姐姐带着季妈妈出来。”

“还是在这里看?”她问。

妘缨“嗯”了声:“可以,还请伯母叮嘱夫人,今日之事,请她保密。”

“放心,她虽然失忆,但只要是我叮嘱她的事,她不会乱来。”

妘缨点头:“好。”

许夫人放了心,走到不明所以的阮玉娘跟前,拉着她的手,喜形于色。

“天色不早了,姐姐身子弱,我先送姐姐回去。”

“伯母慢走。”

季妈妈起身,有些神思不属地跟在阮玉娘身后。

王京华对妘缨眨眨眼,妘缨回之一笑,朝她点点头。

王京华这才放心,跟在许夫人一行身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