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让她以为,自己开始依赖甜食压苦,身体越来越弱,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要让她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掀起一角。东厢房的帘子猛地一颤,很快落下。
她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扶额,没有咳嗽,也没有装难受。
她只是站着,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等着出鞘那一刻。
小桃提着药包和桂花糖走进院子时,阳光正好照在主屋门前。
姜明璃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三碗粥,三个瓷瓶,一包糖,一张纸。
她抬起头,对小桃说:
“明天早饭,还在这桌上吃。”
清晨的阳光照进院子,主屋前的桌子已经摆好。小桃端着托盘走过来,把三碗冷粥放在桌上。瓷瓶挨着碗放,一包桂花糖压在一张纸条下面。姜明璃从屋里走出来,穿着素色长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神很亮。
她走到桌边坐下,眼睛看着院门。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了。族里的几个女眷带着丫鬟走进院子,坐在两边的长凳上。表嫂最后一个进来,穿一身桃红色衣服,戴着金步摇,妆化得很精致,走路的样子也很有派头。她一进门就看主桌,见到那几碗冷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今天怎么吃冷的?”一个堂婶开口,“凉的东西伤胃。”
姜明璃抬头,声音平静:“我最近胃口不好,不想吃热的。这几碗‘补药粥’放了一夜,药性更强。正好请各位姐姐婶娘看看——我是个寡妇,不懂医术,怕误会了谁的好意。”
大家愣住了。
表嫂站在原地,勉强笑了笑:“姑奶奶别开玩笑,老夫人最疼你,每天让厨房加料熬粥,怎么会害你?”
“是吗?”姜明璃不动声色,打开三个瓷瓶,把里面的粉末倒进一碗水里。水马上变成青黑色,有点腥味,但不刺鼻。
她说:“《千金方》里写过:断肠灰遇到甘草,水会变青黑。我这几天用甘草粉调理身体,本来以为只是体虚,可每次喝这粥,喉咙就会发麻。昨天吐出来查了,才发现里面有东西。”
堂婶手里的筷子掉了。
“你……你说什么?”另一个远房姑母站起来,“谁敢下毒?你是不是疯了!”
“真还是假,你们自己判断。”姜明璃拿起第一碗粥,“这是前天早上送来的,米硬,药味淡。第二碗是昨天中午换人端来的,加了黄芪和当归遮味道,可惜火候不够,油星浮在上面。第三碗——”她指最后一碗,“是今早六点刚熬的,灶台还有余温。”
她停了一下,看向表嫂:“你左边袖子上有灶灰,和这碗边的灰一样。你每天七点来看我吃饭,见我咳嗽就偷偷笑,以为我没发现?”
表嫂脸色一下子变白。
“血口喷人!”她后退一步,“我什么时候……我是好心给你熬药!你反过来咬我一口?你一个寡妇,心这么狠,不怕遭报应吗!”
“好心?”姜明璃冷笑,“要是真为我好,我只想吃点甜的,才写了要桂花糖。你为什么反而送来更苦的药粥?还一碗比一碗浓?”
她说完,拿出那张纸条摊在桌上。上面写着三个字:桂花糖。
“这是我昨天写的。那时太累,就想吃点甜的。你要是真心关心我,应该照做。可你送来的第三碗,苦得咽不下,药量还多了一倍。”她盯着表嫂,“你不是想救我,你是想让我早点死。”
院子里没人说话。
几个年长的女人悄悄往后坐,有人低头喝茶,也有人盯着表嫂。表嫂嘴唇发抖,手里的帕子快被撕烂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胡说!”她终于喊出来,“没人会信你!你整天关在屋里,装病装弱,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脏粥,栽赃给我!”
“那就验给你看。”姜明璃拔下发簪,插进三碗粥里,再把沾了粥的簪尖碰了碰清水。每滴一下,水面就变青黑,像墨水散开。
“断肠灰溶在水里看不见,只有碰到甘草才会变色。我去药铺连抓了三天甘草粉,等的就是这一天。”她放下发簪,扫视众人,“不信的人可以去药铺查记录,也可以去厨房看锅底有没有焦痕、地上有没有脚印。或者——”她指向东厢房外那口旧井,“井边石头缝里,还有你昨晚掉的毒药纸包,已经被风吹出来了。”
表嫂身子一抖,眼睛不由自主看向那边。
这一眼,等于承认了。
人群炸了。
“天啊……真的下毒?”
“还是对自家人下手?”
“她男人知道这事吗?”
议论纷纷。表嫂脸由白转青,靠着柱子喘气。金步摇歪了,一缕头发散下来,指甲抠进木头缝里,说不出话。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吼。
“贱人!竟敢说我老婆!”
表兄冲进来,脸色铁青,衣服乱七八糟,腰带松着,鞋上全是泥。他一眼看到桌上的瓶子和粥碗,又见妻子瘫在地上,立刻暴怒。
“你一个守寡的,天天关门不出,装神弄鬼!说我媳妇害你?证据呢!谁让你查的!谁给你的胆子!”
他几步冲到桌前,抬手就把桌子掀翻。
碗碟碎了一地,粥水流得到处都是,瓷瓶滚出老远。小桃尖叫一声扑过来护主,手背被碎片划破。姜明璃一直没动,直到最后一块碎瓷落地,才慢慢抬头。
表兄指着她大骂:“你毁我老婆名声,败坏我家风,该当何罪!现在跪下认错!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没人拦得住。
两个堂叔上来拉他胳膊,被他甩开。一个婶娘挡在前面劝,他直接撞开,又朝姜明璃扑过去。
姜明璃站了起来。
她没后退,也没躲,笔直站着。阳光照在她脸上,轮廓清楚。她看着冲过来的男人,眼神冰冷。
表兄举起巴掌,风都响了。
她抬起右手,手掌向前,稳稳停在半空。
“你要打我?”她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吵闹,“可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但这一巴掌打下来,你的罪,就再也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