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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城主府前街就挤满了人,门口石阶下黑压压一片。

城中百姓听闻有粮食发,天不亮就抱着米袋子在街边等。

李筠儿穿这一件青色短袍,战刀挂在左边腰带上,右手压着刀柄站到石阶最高处。

通译老吴跟在她侧后,手里捧着一卷写满字的册子。

“安静。”

李筠儿一声大喝,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听好了。”

李筠儿朝人群扫了一圈,继续道:“今天不讲虚的,只说三件事。”

通译把话用爪哇话大声翻出去。

“第一,从今日起,这座城里马塔兰的律法一概废除。”

“杀人、夺田、逼债、拉夫、掳人妻女的事,皆按我大明律处置,犯者必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第二,阿米尔·帕西强占的土地,全部归还本主。”

“他粮仓里那些粮食,也本就是你们的血汗,今日全部分还。”

“第三,大明的契随后由派来的官吏给发,若有人敢阻挠,按大明律处置。”

布苏和游离子从人堆最前头走出来,两人今天都换了干净衣裳。

他们对望一眼,膝盖一弯,扑通跪了下去。

“小人替全城百姓,谢大明将军!”

李筠儿上前两步,弯腰,右手从布苏胳膊下穿过,硬把他拽了起来。

“起来。”

她松了手,又去拉游离子,平:“以后不用跪了。大明如今不兴这一套,见官不跪。”

通译紧跟在后面,把这句话译出去。

跪在后排的人呼啦啦站了起来,有几个还半弯着腰,身子不知该往哪里放。

人群中嗡嗡声由小到大,一个骨瘦如柴的老汉拄着根裂了半截的竹杖,从人堆外侧一点一点挪到前面。

他抬着头,眼泡浮肿,嘴唇干裂起皮,盯住通译好一会儿才问:“等会分粮分的,这是真的吗?”

“真的,等会儿就分粮、分析。”通译老吴说道。

得到肯定,众人担忧的神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喜悦。

李筠儿朝何兴点了下头。

何兴会意,带着二十几个兵在府前街拉开两道木栏,把人群分成东西两路。

通译又喊了几遍:“老人妇孺优先,青壮排在后面!不要挤,破坏秩序者,无粮可领。”

闻言,众人立马排好队。

府仓里的米粮一袋一袋往外抬,街上满是尖尖的竹升和木斗。

几个兵抬着大斗站成一排,见着抱孩子的妇人便多舀半碗。

何兴腰间别着刀,满身是汗,从早到晚没坐下过。

“陈头,你说咱们将军心善不?”

二牛一边往空粮袋里装粮,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小乙。

“废话。”

陈小乙把一小袋盐递给面前的老妇:“换你打到一处,先想着把贼官的金库拿走,咱将军先开的是粮仓济民。”

“少说话,多干。”

陈小乙拍了二牛后脑一下,又去搬下一袋。

这一天,共发分出粮食足足五千多石。

城中几乎每户都分到了足以支撑半月的口粮。

分粮的同时,赵三带人在城郊丈量土地。

阿米尔·帕西这些年强占的地数不胜数,基本甘厘城整个地界都是他的。

赵三拿着绳尺和炭笔,一段一段先把外围地界量出来。

布苏和游离子陪在两边,又叫了三个村各来一名长者。

“这边以前是达曼家的,跟他家祖屋墙根对着。”

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农蹲下去,在湿土上用手指划了道线:“他家有契的。可惜契被烧了。”

“有契没契都先登记,而且之前的地契都将作废。”

“回头大明官吏来了,会给你们换成正式的大明地契。”

“咱们现在先以竹签插地为界,你们几家长者共同作证,方便之后快速拿到地契。”

“大人说的是。”

老农连连点头,抹了把眼角:“大人放心,有咱们几个在,没人敢拔这竹签。”

到傍晚,城郊那片地界已经划得差不多了。

竹签崭新,插在软泥里,齐整整一排过去,像给地面别上一列细针。

阿米尔·帕西占据的土地太多了,哪怕一人分出十亩,也有多的,毕竟许多人并未活到大明军队的到来。

三日后,赵三拿着登记找到了李筠儿。

李筠儿正在练刀,见赵三来了,立马停了下来,问道:“何事?”

“回将军,这边还有一半的无主之地怎么办?”

“简单。”

李筠儿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继续道:“咱们用来招兵。”

“从军者,每人授田五亩。立了军功,另加。”

“家中已有地,不冲突、不想参军的,可租种官田,租税十抽一。”

赵三闻言,笑道:“这个不错,不愧是将军。”

“少拍马屁。”

赵三嘿嘿一笑,离开了这里。

当天,赵三在城郊搭了个简易校场。

台下划出百步跑道,两边插了红黑二十面小旗。

招兵告示刚贴出去,土坡上就围满了人。

本城和周边村社的青壮纷纷赶来。

“排队,一个个来。报上姓名、哪村哪户。”

通译拿着册子,嘴里喊得冒烟:“会拳脚的先站东边,会使刀枪地站西边,啥都不会的站中间。”

人群呼啦分开三股,竟比赵三预先想的还快。

“你,叫什么?”

“阿里。”

“力气怎么样?”

“能挑两百多斤。”

那后生把袖子卷到肩头,小臂上鼓起一团肉:“将军不信,我试给您看。”

“不用试了。”

赵三拿炭笔往他的名字旁划个圈:“站东边去。”

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高个子,黑布裹头,腰间别着把旧木柄斧子,正是布苏。

他往点将台前一站,嗓门大得压住半坡人声:“大伙儿都听我说!”

“我布苏今日第一个报名。不为当官,不为好田。”

“只为跟着大明,把苏丹那帮吃人的畜生全捋干净!”

“跟了!”

“算我一个!”

......

喊声此起彼伏,像旱地滚雷。

不到两个时辰,当场报上名的青壮就过了八百之数。

一些老人替儿子报了名,又挤到前面问:“大人,我儿名字写上了没?”

“写上了。”

“那好...那好。”

老人不放心,又往册子上瞄一眼,虽然不识字,但儿子的名字他还是认得的。

太阳往西斜了,报名的人还没散尽。

何兴带人到城门口拉来三车粗布,说给新兵先做号衣。

几十个妇人就围上来,一人领了两件,蹲在城墙根,就着天光开始缝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