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苏和游离子挤到前头,一眼就认出了阿米尔·帕西。
布苏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那人,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游离子先开口:“就是这条狗。去年八月,阿米尔·帕西闯进布苏家,把他嫂子...”
李筠儿听完通译转述,脸色没变,只把目光移向布苏。
布苏的腮帮子一鼓一鼓,若不是李筠儿在面前,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揍死他。
“布苏,此人就送给你。”
“不过我只有一个条件,别打死了,给其他人一点机会。”
说罢,李筠儿走到了一旁,将这里交给了布苏。
布苏心存感激,不过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
布苏一个箭步扑了过去。
他骑到那畜牲身上,抡起来拳头左一下右一下,感觉不过瘾的他,直接摘下阿米尔·帕西封住嘴的布条。
“畜生,你把她还我!还我...还我...”
一拳接着一拳地砸,阿米尔·帕西叫得越惨,他就越解气。
不知过了多久,阿米尔·帕西的脸已经不成人形。
布苏这才停手,虽然解了一时之气,可是他的爱人已经回不来了。
布苏咬牙切磋,他真的想此刻就杀了,可是他不能。
“啊~~~~”
一声怒吼瞬间传遍整个小城。
李筠儿朝通译使了个眼色,通译上前拉了一把布苏的肩膀:“兄弟,节哀顺变。”
布苏浑身发抖,半晌才直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手上全是血。
“布苏,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布苏转头看她,眼里又红又亮,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字:“行。”
他和游离于上前,一人抓一条胳膊,把阿米尔·帕西从地上拎起来。
身上的血从两条腿流下,在路面上拖出两道血痕。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当街,看见阿米尔·帕西,眼睛瞪得溜圆。
他抄起墙根立着的一根木棒,冲上来就是一家伙。
木棒砸在阿米尔·帕西肩膀上,骨头发出沉闷的断响,一声惨叫传出。
“这畜牲抓到了!”
不知谁喊了这一嗓子,一瞬间这个小城炸开了。
几十人、上百人、上千人从巷子里涌出来。
有赤膊的汉子,有裹着头巾的老妇,有光着脚的孩子。
一个老太太挤在最前面,看清阿米尔·帕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身子往前一声。
“喝...呸!”
一口黄痰落在阿米尔·帕西脸上。
“我的女儿啊~~~”
解气的老妇人刹那间捶胸顿足,身边的几个妇人也跟着哭出来。
一个半大孩子从人群下头钻出来,怀里捧着十几块尖石头,不声不响往阿米尔·帕西脸上砸。
“还我姐姐...还我姐姐...”
布苏与游离于一人拽着一只手,一步不停拖着。
人群越聚越多,从巷口两旁涌出来,汇成黑压压一片。
有人捡起石子砸,砸偏了,就再捡。
有人从二楼上往下泼脏水,一盆黄汤浇在阿米尔·帕西头上,臭气冲得周围人直捂鼻子。
那狗东西早已不成人形,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他的额头破了一道又一道,血水混着馊水,滴滴答答往下流。
到了城中心旧行刑柱前,布苏松了绳子,把阿米尔·帕西往柱子上顶。
人群中挤出来几个汉子和布苏一起,将人死死按在木柱上。
麻绳一道一道缠过去,肩膀、腰腹、大腿,都勒进肉里。
阿米尔·帕西半坐半挂,脑袋歪在一边,嘴唇破了几道口子,像条扔在岸上的鱼。
“干草!”
布苏喊了一声。
人群后头一阵骚动,十几个半大孩子抱来干草、椰壳、碎木片,有人直接砸来一罐椰油。
一会儿,就堆起了半人高的柴火堆。
布苏手举火把,周边众人高声大喊:“烧了他...烧了他...”
布苏火把往前一送。
草堆先是冒白烟,片刻后腾起一簇细火。
火顺着椰油漫开,呼啦一声,把半人高的柴火堆全部点燃。
火舌卷上阿米尔·帕西的脚踝,疯狂往上爬。
被锁在麻绳里疯狂扭动的阿米尔·帕西发出凄厉的嚎叫。
前排的老妇人闭上了眼,不是不忍,像是在听什么久违的声音。
火越烧越旺,黑烟翻卷而上,把半空都遮暗了。
阿米尔·帕西的惨叫声从高到低,最后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呜咽。
布苏站在火堆三尺开外,火光把他的脸照得通红。
他望着火里那具还在抽动的身体,眼睛干涩。
“塔雅,你瞧见了没有。”
“我终于给你报了。”
......
李筠儿回到城主府时,街上还能看见几柱未散的黑烟。
何兴手里拿着半块饼,咬了两口,见李筠儿过来,忙把饼往怀里一塞。
“将军,这些百姓火气这么重,会不会出事?”
“出不了。”
李筠儿继续道:“咱们不是恶人,而是替他们报仇的善人。”
“而且这口恶气在他们心里压了不知几年,能出来是好事。”
“只要咱们不扰民,他们也不会对明军动手。”
“何况咱们大明的安民政策,是他们千年难遇的机遇。”
何兴点头:“对了,城主府的那帮女子都安顿好了,都让她们回家了。”
“只是她们已经不是干净之身,她们家人...”
何兴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眼前的将军也是一名女人,但这些女人的遭遇,他又不得不说。
李筠儿知道何兴为何不说下去,她思虑了一会儿:“先看看,若是她们家人不接受,咱们给她们找个活路,咱们大明现在缺的就是工人。”
“只要她们踏实肯干,大明便不会让她们饿死。”
“你先做好准备,找几个不错的妇人先组织一下,到时候让广州那边拍几个熟练的纺织女工过来叫她们纺织。”
何兴闻言,大喜:“这是个不错的办法,既给了她们活路,又能给咱们大明创收,而且还能收获一大波民心,一石三鸟啊。”
李筠儿一笑:“少在这拍马屁了,快去做事。”
“好嘞!”
何兴走后,赵三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册账簿。
“将军,缴获清点完了。”
“说。”
赵三把账册翻开,挑着念:“银圆三千余枚,粮仓存米七千余石,盐百袋,粗布一百二十匹,另有豆油、干肉若干。”
李筠儿望向外面,日头西斜,街上还飘着黑烟,远处隐约还有哭声。
“城里这些粮,都是阿米尔·帕西从百姓手里刮来的。”
“留三成作为军粮,其余的全分给当地百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