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两人已经站在了祈安寺的大门前。
寺庙周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前来进香的百姓，供品撒了一地，水果滚得到处都是，香烛燃到一半就歪倒在香炉里，冒着袅袅青烟。
颜筝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踩到谁的手指头。
她和沈云熠一前一后绕过那些倒卧的信众，穿过前殿，终于踏进了供奉素净仙子的大殿。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用肉眼而非灵识来观察这尊神像。
大殿内的烛火还亮着，灯油已经烧了大半，昏黄的光线从侧面映在神像的脸上，将那张眉目低垂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
颜筝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神像，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尊神像实在太逼真了。
逼真到不像泥塑木雕，倒像是一个真人被封在了泥胎里。
她甚至能看清神像嘴唇上细细的唇纹、眼角处微微上扬的弧度、手指关节处那一点点自然的凸起。
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下一秒那神像就会垂下眼睫，开口说话。
“我的天。”沈云熠在旁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也太吓人了。
你说那些百姓到底是怎么对着这么个玩意儿磕头磕下去的？我多看两眼都觉得脊背发凉。”
颜筝没有接话，她的目光扫过大殿地面那些倒地不起的信众，又展开灵识去探了探城西那处洞穴。
柳文轩的气息还在那里，和她之前感知到的一样，平稳，低沉，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她收回灵识，眉头拧得更紧：“柳文轩也倒了。”
沈云熠一愣：“他也睡着了？”
“嗯。”颜筝点头，“气息很稳，不像装的。”
事情忽然变得非常棘手。
原本她以为这全城昏睡是无心，柳文轩或者第三方势力搞的鬼，但现在柳文轩自己也中了招。
整座祈城还醒着的，似乎只剩了她和沈云熠两个人。
颜筝心里隐隐有些发沉。
她不知道这背后的力量为什么要放倒全城的人却唯独放过了他们两个。
是因为她和沈云熠炼虚期的修为太高，对方一时奈何不了？还是故意留着他们，等着他们做些什么？
无论哪种可能，她都必须先弄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昏睡。
“沈云熠。”她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回头一看，沈云熠正蹲在神像底座旁边，歪着脑袋盯着神像的衣摆处，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了？”颜筝走过去。
沈云熠伸手指了指神像：“我刚刚捕捉到了一抹很细微的灵力波动”
他特别不喜欢这尊神像，看的时间久一点，这才捕捉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颜筝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这神像上，以至于沈云熠说了，她才注意。
颜筝立刻收敛心神，凝神细看。
她和沈云熠并排站在神像面前，四只眼睛紧紧锁住那尊泥胎，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约十几息，就在颜筝快要怀疑沈云熠是不是看花了眼的时候，神像真的闪过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像水面上掠过的一缕风，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修为足够高深，又全神贯注地盯着，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一旦捕捉到了，就能清晰地发现那灵力是有规律的，呈某种特殊的频率向外扩散，如同脉搏一般一收一放。
伴随着每一次灵力波动，颜筝都能感应到整个祈城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随之震颤。
那些躺在地上沉睡的人呼吸节奏与神像的灵力波动几乎同步，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这神像在向全城人释放某种东西。”沈云熠压低声音，“那些昏睡的人就是被这个放倒的。”
颜筝正要开口，大殿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原来这就是祈城百姓所谓的神力。”
颜筝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无心就站在大殿门槛外面，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穿着那身灰白道袍，一只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地望着殿内的神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恍然的笑意。
颜筝那一瞬间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和沈云熠半夜三更出现在祈安寺大殿里，站在神像面前鬼鬼祟祟的——这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们也是来看热闹的吧”？
但无心没有追问。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两眼，只是信步走进大殿，仰头望着那尊素净仙子的神像，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直觉得这个素净仙子不是正经神仙，但又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实现祈城百姓愿望的。
今天总算知道了。”
“什么意思啊？”沈云熠问，“你全搞明白了？”
“都这么明显了。”无心无奈的笑了笑，看向颜筝开玩笑般的说道，“你们北山宗以后收人能不能不止看资质也多少，看看动脑子的能力呀。”
颜筝讪讪一笑：“其实我也没太搞懂。”
“其实很简单。”无心指了指神像，“每一个前来祭拜素净仙子的人，都会被记录下气息。
待到时机成熟——比如庙会这种香火最盛的日子——神像就会释放那种特殊的灵力波动，干扰所有人的神识，让他们陷入深眠。
在梦里，他们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穷人在梦里吃饱了穿暖了，病人在梦里痊愈了，寡妇在梦里和亡夫重逢了，等他们醒过来，梦里的满足感会残留在记忆中，他们会以为是素净仙子显灵了。”
颜筝听得背后一阵一阵发凉。
她从没想过还能用这种手段来巩固信仰——不是实现了愿望，而是让信众以为自己实现了愿望。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就只是因为这神奇的波动？”她忍不住问。
无心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点冷：“你还记得客栈那个店老板吗？他妻子快要生了。
我昨天路过他们房间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用灵识探了一下那妇人的肚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颜筝已经明白了。
她今天白天被店老板拉着说了一通话，知道那妇人之前几胎都保不住，这一胎好不容易稳了。
可在修真界修士眼中，一个胎儿有没有生气是能直接感应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