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没什么,你帮我去无心房间看看他在不在。”颜筝转过身来,语气认真,“咱们和他住同一家客栈,方便。”
沈云熠挠了挠头:“这大半夜的去敲人家门?不太好吧。”
“谁让你敲门了。”颜筝白了他一眼,“你就不会偷偷去看一眼?”
“那你怎么不偷偷去看?”
沈云熠沉默了两息,还是乖乖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转身出了门。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很轻,几乎听不见,像只猫一样摸去了走廊尽头无心住的那间房。
颜筝独自站在窗前继续望着祈安寺的方向。夜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边,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沈云熠蹑手蹑脚地回来了,进门时一脸为难。
“怎么样?”颜筝问。
沈云熠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那个……无心毕竟是咱们朋友,这大半夜的偷偷摸去朋友房间探情报,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颜筝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被他气死。
她两步走过去,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语重心长地说:“咱们这是在干什么?是在为了修真界的和平奔波,为了修真界的稳定卖命!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亲自去逍遥门向无心赔礼道歉,磕头都行!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分分轻重缓急好不好?”
沈云熠被她晃得脑袋晃了两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颜筝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而且,”颜筝松了手,压低声音,“你以为我想瞒着无心?他这个人你也知道,极其正直,把修真界的未来看得比什么都重。
如果让他知道柳文轩和夜无痕在附近,你信不信他转头就把消息捅到南海真人那里去?到时候事态升级,各方势力全都涌到祈城来,咱们再想悄无声息地抓到夜无痕,门都没有。”
她说了老半天,嘴都说干了,忽然上下打量了沈云熠一番,露出一个颇为惊奇的表情:“话说回来,你平时也不是这么讲礼数的人啊!偷鸡摸狗的事你干得还少吗?怎么到了无心这里就扭扭捏捏的?”
沈云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了搓手:“其实吧……我不是不想去,是无心房间外面有结界,我摸不进去。”
颜筝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你这。
他这。
合着是因为这个原因啊!她还真以为沈云熠良心发现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憋了好几息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摸不进去?你一个炼虚期的修士,摸不进无心的结界?”
沈云熠摊了摊手:“无心毕竟是逍遥门下任掌门。
你也知道,逍遥门当年受创严重,他那只胳膊还是机械臂,功法废了一半,但正因如此,他出门在外保命的小手段一定非常多。我猜那结界应该是用了他自己的精血混合了某种古法布下的,专克灵识探查,我试了两下,怕惊动他,就没敢硬来。”
颜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无心能在第一次仙魔大战中活下来,身上没点压箱底的本事反而不正常。
“结界把气息也隔绝了,什么都感应不到。”
颜筝叹了口气,又走回窗边,目光重新落向祈安寺的方向:“我让你去看他在不在,是因为我总觉得他知道的比咱们多,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暗地里做什么事。”
“所以你一直盯着祈安寺,也是如果他夜里偷偷去那边查探,应该能看见?”
“不错啊,你终于舍得动一动你的脑子了?”
沈云熠狠狠翻了个白眼,半晌才闷声问道:“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没有。什么都没看出来。”颜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祈安寺那边太安静了。”
沈云熠没明白她的意思,随口附和道:“安静不是好事吗?我原本还以为庙会正日子,晚上也会热闹得吵得人睡不着觉呢,没想到还挺安静的,倒省得咱们睡不好。”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也顿住了。
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向窗外,目光交汇了一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不对劲。
这几天他们见识过祈城百姓对素净仙子的狂热程度。
那些人是真的把全部身家、全部心血都押在了这座庙上。
店老板能把一年收入全都捐进去,那些衣衫褴褛的老人能把自己最缺的东西送到供台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庙会正盛的夜晚安安分分地回家睡觉?按照他们的虔诚程度,哪怕通宵达旦跪在殿前诵经都毫不稀奇。
可此刻祈安寺那边一片死寂。
不光是寺庙,连通往寺庙的几条街上也悄无声息,灯笼孤零零地亮着,照不见半个人影。
颜筝猛地展开灵识,将整个祈城笼罩进去。灵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屋舍。
下一瞬,她的脸色变了。
“所有人都睡着了。”她低声说。
不是平常那种“夜深了该睡了”的入睡。
颜筝的灵识清清楚楚地“看见”——街头巷尾、酒肆茶棚、甚至路边的台阶上,到处都躺着人。
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饼就歪在墙根下打起了鼾,有人趴在酒桌上流了一摊口水,更有甚者,走着走着就直接倒在了路中间,手脚摊开,睡得人事不知。
整个祈城,无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全都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沉眠。
那些在街上倒地的、在摊位上趴桌的、在庙门前跪着磕头磕到一半的,没有一个例外。
他们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因为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颜筝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真是……不愿意用灵识探测这个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不只是她,沈云熠也有这个习惯。
修为到了炼虚这个境界,灵识一展开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有灵力波动的人都能感应得一清二楚。
但也正因为什么都能感应到,就不可避免地会窥探到旁人的隐私。
北山宗的弟子们大多都养成了收敛灵识,非必要不展开的习惯。
张万仇是个例外。
他全天候灵识覆盖整个北山宗,偷听所有弟子的谈话从不手软,美其名曰“关心后辈成长”。
“以后一定得向师尊学习。”颜筝一边拉着沈云熠撕裂空间瞬移,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管他什么隐私不隐私,关键时刻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