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熠端着自己那碗糖水想了想,说:“也许血魂珠还有别的用处,咱们没在书上看全?
南海真人什么身份,她开口要的东西,总不至于太寒碜。
至于夜无痕——他那种人,但凡听说有什么宝贝,先抢到手再说,管它有没有用。”
颜筝皱了皱眉,正要继续说什么,沈云熠已经舀了一勺糖水递到她嘴边:“先别想了,喝你的糖水,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颜筝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张了嘴,任由他一勺一勺地喂着自己。
甜水润在舌尖,温温热热的,倒让她原本紧绷的思绪松快了几分。
她就这么一边被沈云熠伺候着喝糖水,一边望着窗外庙会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出神。
等一碗糖水见底,无心才姗姗来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纸包,衣襟上还沾了些彩纸屑,一副逛得尽兴的模样。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点了份绿豆汤,然后把那堆纸包往桌上一摊:“给你们带的。”
颜筝探头一看,里头有桂花糕、龙须酥、蜜饯果子、糖画、泥人,甚至还有几串用红绳穿好的铜钱做的小挂件。
无心一边拆自己那碗绿豆汤的封盖,一边说:“这些是给你们北山宗其他几位亲传带的伴手礼,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不合适。”
沈云熠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意外:“你也太周到了吧?连其他人的都想到了。”
无心喝了一口绿豆汤,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不是来度蜜月的么?新婚夫妇出门游玩,回去给同门带点小礼物是应有之义,你们忘了吗?”
沈云熠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说实话,这几天又是查血魂珠又是跟踪柳文轩,他确实快把那句“度蜜月”的借口抛到脑后了。
好在颜筝反应快,立刻笑着接话:“怎么可能忘了!我们只是没想到你会帮我们准备伴手礼,太不好意思了。”
无心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那堆纸包往他们那边推了推:“收着吧,庙会上的东西,看着热闹,也不值几个钱,但胜在有心意。”
三人在糖水铺子里坐了半个多时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等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庙会的灯笼一排排点亮了,整条街笼在一片暖融融的红光里,无心又提议出去猜灯谜。
颜筝和沈云熠自然没有拒绝。
三个人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从街头的花灯摊一路猜到街尾,无心猜灯谜的兴致极高,一口气摘了七八个谜条下来,把摊主的彩头赢了个遍,最后抱着一堆纸扇和布老虎满载而归,笑得像个孩子。
等夜色深了,庙会的喧嚣渐渐散去,三人才各自回房。
颜筝和沈云熠走进自己那间屋子,关上门,沈云熠长舒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今天真是够悬!忘了无心那家伙也是个脑袋好使的!
不过还好你反应快,在糖水铺子那会儿差点说漏嘴了。”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这个庙会还挺有意思的,无心玩得开心,注意力被彻底转移了,也没再多问咱们什么。”
颜筝原本正要点头附和,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她慢慢皱起了眉。
她对血魂珠没有执念,只是担心它落入夜无痕手中,所以才想着抢先一步拿到。
沈云熠也是同样的心态,对他们两个来说,逛街也好、猜灯谜也好,不过是等待柳文轩下一步动作期间的消遣。
可无心呢?
他可是肩负着整个逍遥门的希望,费尽周折追查血魂珠的下落,怎么就也能做到心无旁骛地逛庙会猜灯谜?
这份淡定,未免太过了些。
颜筝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沉寂下来的祈城夜色,手指不自觉地扣住了窗沿。
要么,无心已经掌握了血魂珠的确切位置,所以不急着一时半刻。
要么,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血魂珠能不能找到,他来祈城,另有目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什么。
颜筝望着外面渐渐沉寂下来的祈城夜色,手指不自觉地扣住了窗沿。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晃了两晃,光影在墙壁上摇摇摆摆。
她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线索忽然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无心对血魂珠的态度太松弛了,松弛到不像一个肩负宗门希望的人。
他今天在糖水铺子里那份闲适,在灯谜摊前那份投入,都像是早有底气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一个真正心急如焚找东西的人,不可能有那样的状态。
无心一定知道些别的信息,才能这么不慌不忙,慢吞吞地行事。
他要么已经有了线索,要么根本不在意血魂珠能不能找到。
又或者说,他来祈城的真正目的,从始至终都不是血魂珠。
她正想回头跟沈云熠说自己的猜测,一转身,发现沈云熠已经把床铺好了。
被褥整整齐齐地铺展开来,枕头也拍得蓬松,他本人正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脸上挂着几分羞涩又期待的笑,朝她眨了眨眼:“娘子,夜深了,该歇息了。”
那声“娘子”喊得黏糊糊的,尾音拖得老长。
颜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张被铺得太过整齐的床,面无表情地转回身,二话不说径直走回了窗户。她伸手推开窗扇,夜风呼地灌进来,把桌面的油灯吹得险些灭了。
沈云熠在床上躺了半天,左等右等不见人过来,脸上的笑逐渐垮了下去。
他翻了个身爬起来,趿着鞋走到颜筝身后,从后面伸手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怎么还不上床啊?大半夜的看什么呢……”
他说话的时候黏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一只手还不老实地在她腰间蹭了蹭。
颜筝理都没理他,面色凝重的望着窗外某处。
她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和树梢,落在了祈安寺的方向。
那座寺庙在夜色中沉默地蹲踞着,庙门前挂着的红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
沈云熠见她神色不对,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怎么了?祈安寺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