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囤的清心草多。
败家是败家了点,苏辛夷心态非常好,都修仙了怎么可能不交点学费。
并且这两次下来,苏辛夷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每一次炼丹的过程,都是对修士灵力运用的最大考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并非纯粹的这个时代的古人。
脑海里还有上辈子一些古代哲学大家对于五行阴阳的解释。
火克木,是用火来炼丹的过程,但想要成丹,药物全被火烧了自然是不行的。
苏辛夷眼神扫过经历火灵石炙烤重新变得光洁如初的金属丹炉。脑海里突然悟了什么。
丹炉属金,药材属木,火克只能克除药材的杂质却并不能生出完整的丹药,那如果在析液阶段用火炼,凝丹阶段切回冷炼,是不是就能形成金生水,水生木的闭环?
想到之后苏辛夷就开始尝试。
火焰将药材快速析解,出液效率远超纯冷炼,这是她之前就发现的。到了凝丹环节,苏辛夷果断撤火,双手覆在炉口,以灵力接管丹液。
熟悉的柔润感裹住药液,杂质析出,精华凝聚。
一颗丹丸在她掌心缓缓成形。
比第一次冷炼的那颗颜色略深,表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但整体是完整的。
神识一扫,整颗丹药被一种不甚明显的紫光包裹,若有若无。
竟然是黄阶紫品的丹药,竟然有品阶了!
苏辛夷愕然的表情都变了,丹丸举到灯下看了看,确定那若有若无的紫光不是她的错觉。
要知道筑基期丹修还有个别称,叫炼丹学徒,十个百个里可能也就一个能成丹的,哪怕天赋异禀成丹了,也是无品无阶的杂丹。
譬如她上一次冷炼的丹药就是没有品阶的杂丹,有药性但是算不上真正的丹药。
现在她不仅成丹了,居然还破天荒有了品阶,这足以令人喜出望外了。
想着,苏辛夷一点也没有舍不得,一口把自己炼制的清心丸吞服下去。
别说,还不难吃。
感觉像是咽了一颗薄荷糖,口齿回甘。之前因为不断消耗灵力有些疲惫的身体也缓和了不少,几乎恢复到满状态了。
但是仅此而已,苏辛夷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隐隐泛白。
居然不知不觉,折腾了一整夜。
苏辛夷收起丹炉和剩余药材,打算回床上睡个回笼觉。
躲到被子里时,苏辛夷余光扫到那盏灯。
燃了一整晚,光线变弱了但从来没有出现过闪烁的状态温和不刺眼,依然稳稳的。
苏辛夷盯着灯看了两息,把脸埋进侧枕的手臂里。
沈星临走了一天了。
不枯山。
听名字就不像个好地方。
—
第二天苏辛夷醒来的时候,接近午时。
她用沈星临留下的兔子做了烧兔肉。
吃饱喝足,她还是决定要接着去整理她的药田。
不过在此之前,苏辛夷还是去灵泉空间里看了看,这一看吓一跳。
灵泉空间里的灵力不但没有恢复,反而变得更少了。
苏辛夷赶忙把那些已经长成,但是未采摘的清心草挨个收集下来放进别的储物袋里。
她之前观察过,许仙给的储物袋等级很高,放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苏辛夷不太懂灵泉空间到底是什么运行机制,但是却给她提了个醒。有空间金手指确实好用,但是外物终究只是外物。
接下来的两天苏辛夷偶尔会去空间查看灵力变化,其他大部分时间也就是药田和老苏家两点一线。
沈星临外出第四天的时候,苏辛夷不过刚醒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人声喧哗声。
她隐约听见有人在一口一个吴招娣的叫,竖着耳朵,苏辛夷手里拿着个刚烙饼子,嚼着,皱着眉头听了个大概。
苏辛夷手里拿着个刚烙的饼子,嚼着,皱着眉头竖耳朵听了个大概。
院墙不隔音,何况那人嗓门大得像在向全村广播。
“招娣!你给我开门!你娘病了你知不知道!成亲几年一次都没回去过,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辛夷听出了张姐的声音,低沉,短促:“我娘什么时候病的。”虽然语气还是淡漠的样子,但是藏不住那一丝关切。
“上个月就不好了!咳得厉害,饭都吃不下!”
张姐没接话。
苏辛夷把饼子放下,走到院门口靠着门框低头吃另一半,位置刚好能看见隔了两个院子的张家门口。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外,穿着件半旧的褐色棉袄,腰上系着块花布围裙,头发梳得紧绷绷的,嘴唇厚,嘴角往下耷拉,一看就是伶牙俐齿惯会说教他人不是的长辈。
张姐靠在门框上,手半护着肚子,苏辛夷的角度看不清她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垂着的另一只手抓紧了身侧的衣摆,显然张姐并没有她语气那么冷漠。
“婶子,你特意从吴家庄赶过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妇人被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呛了一下,声音拔高了:“我是你亲婶子!你娘让我来的!你是吴家的女儿,嫁出去了也姓吴!”
“我娘要是真想见我,会让你来?”
妇人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堆上一层比哭还难看的笑。
“招娣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娘身子不好走不动道,不是让我来还能让谁来?”
苏辛夷嚼着饼子,目光在那妇人身上扫了一圈。
衣裳半旧但干净,鞋底没什么泥,从吴家庄到苏家村少说十几里山路,这双鞋太干净了。八成是坐了牛车来的,还收拾过。
说是急着报信,真着急也不会这架势,看着倒更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要来办事。
苏辛夷正打算出去看看,院门口一道风似的红衣影子掠过。
定睛一看是胡真真,最近这姑娘每天准时报到,这时候来也不奇怪。
路过她门口的时候还笑眯眯给她回了个笑脸。
苏辛夷失笑。
哪知道胡真真一看见张姐门口那眼熟的身影,跟个炮仗似的冲出去。
苏辛夷加快了步子跟上去。
等她走到张家院门口,胡真真已经站在了张姐身前,像只护食的小母鸡,两条胳膊横在那儿。
“你这疯丫头怎么也在这。”妇人瞪着胡真真。
“我还想问你呢。”胡真真把嘴里的地瓜咽下去,拍了拍手,“徐林婶子大清早跑人家门口吵吵嚷嚷,你是来探病还是来讨债的?”
妇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是我们吴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参合什么?”
苏辛夷没说话,就看着这个被胡真真称呼徐林婶子的人凶巴巴的瞪着眼睛,仿佛被欠了几百万。
“我不是外人。”她瞪眼,胡真真眼睛瞪的比她还大,小姑娘生起气来之时头顶上呆毛都翘老高,“张姐姐就是我亲姐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姐垂着眼,没拦她。
苏辛夷没急着上前,看起来小姑娘人小鬼大,咋咋呼呼有咋咋呼呼的威力在。
妇人被胡真真堵了嘴,脸面上挂不住,转头又冲张姐喊:“招娣!你自己说,你回不回去!你弟妹有了身孕,你两个妹子嫁得远回不来,你离得近也不去看看。”
张姐和苏辛夷脸上都露出迷茫之色。
见可能有戏,这徐林婶子还补充:“那可是你们老吴家唯一男丁的第一个孩子,指不定就是三代单传的第一个儿子呢!你也不闻不问?”
话说到这里,苏辛夷总算察觉到一开始就萦绕着心头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什么母亲生病,什么不孝之女。
说来说去都是托词,张姐能叫招娣这个名儿,就说明了她家有多重男轻女。
看这婶子说了这么半天,好像就是为了让张姐回去一趟。
可这姑娘嫁都嫁了,再回去有什么意义?
苏辛夷不解,但是胡真真脑瓜子灵光着呢!
她从小因为爱好古怪被村里孩子孤立,练就了一副玲珑心。
脑海里一转就知道了徐林婶子来是为了什么。
她根本不给来人面子,眯着眼睛就凶巴巴拆穿:“绕了一大圈,你不出是想要张姐姐回去当那个扮旱魃的人。”
那婶子目的被拆穿,面上一唬扯着嘴嚷嚷:“什么张姐不张姐,反了天了,她姓吴!是老吴家的闺女!”
苏辛夷捕捉到关键词,打旱魃。
苏辛夷上辈子在民俗纪录片里看过。一些村落遇到旱年,会选出村中女子装扮成旱魃的模样,画鬼脸,露手露腿,在泥坑里被人追着跑上几百米,最后跳进冷水河里,象征驱逐旱魃,祈求风调雨顺。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堂堂修仙大陆,百姓该迷信还是迷信。
但关键不在习俗本身。关键在于,张姐怀着几个月的身孕。
让一个孕妇去泥地里跑,跳冷水?
苏辛夷都看不下去了。
张姐的脸色已经沉到了谷底,但她还是没发作。只是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婶子。”张姐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爹可告诉你了我怀身子的事。”
妇人眼神闪了闪,嘴硬道:“什么?我不知道。害,这好事啊!又不是不能动弹,你年轻身子骨好,跑两步又不会怎样。再说了,这是你爹答应的。”
胡真真的脸已经涨红了,两只手攥成拳头,要不是张姐没点头,她早动手了。
苏辛夷开了口。
“这位婶子。”
妇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苏辛夷,年轻姑娘,长得倒是好看,穿着不算讲究,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来头。
“又是哪个?”
苏辛夷没理会她的态度,语气很平常:“婶子从吴家庄来的?路不近吧,要不进来喝口水。”
妇人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客气。
胡真真也一愣,回头看了苏辛夷一眼。
苏辛夷冲张姐微微点了下头,张姐抿着嘴,让开了门。
几个人进了院子。
苏辛夷给妇人倒了碗水,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下,像是要陪着说话聊天的架势。
“婶子,我是张姐的邻居,姓苏。”苏辛夷笑了一下,“方才在院子里听到了些。我有个事不太明白,想请教。”
妇人端起碗喝了口水,提防地看着她:“你说。”
“打旱魃这事,吴家庄年年都办?”
“那不是年年,”妇人放下碗,“得看年景。今年雪少,村长说开春怕是要旱,提前准备。”
苏辛夷又问:“抽签轮到吴家出人,但人选呢?是不是未出阁的姑娘就行?”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很快遮住了:“对,未嫁的行。嫁出去的也行,只要姓吴的。”
“那弟妹呢?”苏辛夷打断她,“弟妹嫁进吴家,也姓吴了吧。她为什么不去?”
妇人张了张嘴。
胡真真在旁边一拍桌子:“说呀!张姐姐弟妹怀孕去不了,张姐姐也怀着孕啊!你眼瞎啊!”
妇人嘴角抽了两下:“那不一样,招娣她身子骨从小就好。”
“哪里不一样?”苏辛夷的语气还是平平的,但眼睛已经不笑了,“婶子是觉得,弟妹肚子里的金贵,张姐肚子里的就不值钱?”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张姐低着头,嘴角甚至都挂上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中的嘲讽,说不清是对面前来人,还是对自己。
有些话苏辛夷能问得,她这个做女儿的却问不得。
妇人被这话堵得脸红脖子粗,嘴里支吾了半天,终于沉下脸撕破了那层遮掩。
“苏姑娘,我们吴家的事不劳外人操心。招娣是吴家生的吴家养的,吃吴家粮食长大的,她爹做的主,她当女儿的就得听!”
苏辛夷慢慢悠悠接话。
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的。
“吴家粮食养大的?”
张姐抬头。
苏辛夷语气笑眯眯,狐狸眼一副纯良无害的架势。
只是眼睛直直对上了妇人的瞬间,口中一字一句就像是刀子扎人心口。
苏辛夷:“那倒也是,但我怎么听说,张姐姐九岁上灶做饭,十一岁下地种田。爹和弟弟的衣裳是她缝的,家里的灵谷是她种的。两个妹妹的嫁妆,是她卖了三年草药攒的。”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报一本流水账,这些话是原主老爹念叨的。她都在记忆里找到了,没想到当年苏老爹教训女儿的话如今有了用场。
“这吴家,是老吴头的吴?不知道还以为是吴招娣的吴呢!”
? ?二合一,我现在还在机场,呜呜呜明天抽空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