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但石板路面两侧是低矮的民居。
但巷子尽头,原本挂着“清风堂”匾额的那扇大门,紧紧关着。
门板上贴着封条。
不是普通的纸封条,是灵力封印。
苏辛夷走近了几步。门前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已经好几天没人来过了。
她往巷子口退了两步,视线扫过街面。两侧的铺子照常开着,该吆喝的还在吆喝。唯独清风堂这条巷子,冷冷清清,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
苏辛夷没有贸然靠近,转身往主街上走。
卖炊饼的摊子前围了几个人,说话声不大不小,正好能听个大概。
“……听说满门都没了,一个没剩。”
“城里来的仙长亲自封的门,谁敢去看。”
苏辛夷挑了个位置坐下,要了碗馄饨。
旁边闲聊的老大爷显然是个消息灵通的,压着嗓门和对面的老伙计说:“上次闹妖邪就不对劲,那些日子镇上仙堂里的人进进出出的,后来就没动静了。前几天城里来了好几个修士,直接把清风门封了。”
苏辛夷咬着馄饨,竖起耳朵。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人摇摇头,就不再说了。
“满门都没了”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苏辛夷表情凝重。
回头看了看,毯子旁边旁边墙根下蹲着个卖炊饼的老汉,正百无聊赖地拿草棍剔牙。
苏辛夷端起馄饨就好像随意搭话一样问:“大爷,这清风堂怎么关门了?”
老汉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她手里的馄饨没说话。
苏辛夷笑笑,很自然多掏了两个铜板买了个烧饼,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大爷才压低了声音:“姑娘不知道?清风门出事了。”
苏辛夷老实摇头:“过年期间一直待在家里,不曾听到镇上的消息。”
“谁知道呢。反正城里那个什么仙令室……”老大爷比划了一下,“据说令牌全灭了,一夜之间。”
苏辛夷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修者令全灭。
她原书里见过对修者令的介绍。修者令是主城登记小仙门的凭证,每个修士留一缕神识在里头,令牌不灭,人就还在。
令牌灭了,意味着留下神识的人已经死了。
天衍宗之所以后来能找到并且正视沈星临的身份,就是因为沈星临神识完全能和宗门里的仙者令合上。
可清风门满门覆灭。
苏辛夷放下筷子,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还是有很大的不真实感。
清风门虽然只是个下等仙门,但好歹也是一方门派,有掌门有弟子,怎么说灭就灭了?
上次镇上闹妖邪的时候,居善门的人来处理了魍傀和鬼将。当时清风门就已经显得力不从心,后来的事她不清楚,但现在看来,那场妖邪之乱远比表面上严重得多。
还有上次通讯令牌说到一半,徐岳生就戛然而止的情态又重新浮现在苏辛夷的脑海。
她抿唇掩下多余的忧思。
“大爷,”苏辛夷端着碗凑过去,语气里带了点怯意,“这事大家都不害怕吗?万一背后邪祟又重新作乱。”
老大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摆了摆手:“你们小姑娘就是心思胆小。这种事整个大陆还算少见吗?就算不是妖邪作祟,也有可能是宗门寻仇。”
苏辛夷眼睛瞪大了一圈。
宗门寻仇?
老大爷浑然不觉自己说了句多大的话,嘬了一口自己带的茶:“前些年南边那个什么乾云观,不也是一夜之间被人端了?后来才知道是得罪了哪家大门派。这年头,修仙的人打打杀杀,和咱们凡人打仗没什么两样。”
旁边混沌摊主也听他们聊了半天了,没忍住附和:“可不是嘛。加上现在镇上有主城仙门重新布下的防御法阵在,天塌了也轮不到咱头上。”
苏辛夷端着碗,馄饨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她上次这么被冲击,还是从璇儿嘴里听说仙门隐世长老买卖幼妖晚了的事。
那时候她觉璇儿和许如雪的事已然够冲击三观了,但好歹只是个例。
现在回头一看,居善门长老傲慢归傲慢,好歹人家做的是除妖护民的正事。
比起那些屠门寻仇的,居善门都算体面人了。
苏辛夷把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这事之前,她都没想到除了心性全歪的老怪,寻常宗门还会有寻仇屠门的惨事。
都说修仙者最怕担上因果引发心魔和雷劫。怎么这个世界的天道就像是全然不管一样。
苏辛夷暂时得不出答案,但有一点很清楚。
清风堂封了,镇上唯一能收灵植的渠道断了。
她手里还有一批成熟的清心草没出手。
百蕙城倒是有九奇坊的分号,但一来一回大半天耗在路上,她还要照顾地里的灵植,还要修炼,并不划算。
苏辛夷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
卖不掉就先不卖,留着练手。
反正她现在最缺的不是灵石,是经验。
冷炼她只成功了一颗清心丹,成功率和品质都还有提升空间。与其急着变现,不如趁手里有充足的原材料,多练几炉把手感稳下来。
另外,附近山上应该有野生的草药。
她现在好歹是筑基期的修为了,寻常宗门筑基期的弟子都开始接外出历练的任务了。她只是去村子附近的小山坡上转转,寻些常见灵草,应该不打紧。
想定,苏辛夷喝完碗底的汤,付了钱,赶上回苏家村的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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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几个大娘也在议论天气。
“往年这时候路上积雪都能堆到膝盖,今年这算什么?薄薄一层,脚一踩就没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说了,开春再不下几场透雨,夏天的庄稼悬。”
苏辛夷靠在车板上听着,和前几天张姐、胡真真说的一模一样。
她从来没经历过旱灾,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
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地脉灵气被抽取、灵植长势变差、天气反常不降雪。这三件事看似各有各的原因,但如果放在一起想……
牛车晃晃悠悠进了村口。
苏辛夷跳下车,脚踩在干硬的土路上,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远处的山脊线模模糊糊,风干冷干冷的。
她裹紧了外衫,往家走。
推开院门,屋里空荡荡的。
灶台上的东西早上就收拾干净了,水缸满的,柴够烧的,院子角落的落叶也扫得利索。
沈星临走之前把能做的全做了。
苏辛夷站在院子中央,忽然觉得这个家安静得过头了。
她摇了摇头,进灶房草草热了点剩饭对付了晚饭。
吃完洗了碗,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
清风门的事,灵植的出路,灵泉空间的消耗,旱灾的可能。一桩桩一件件搅在一起,越想越乱。
苏辛夷在床上翻了十几次,最后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睡不着,不如干正事。
药草卖不出去就留着练手,灵石的事不急于一时。
她点上沈星临买的那盏灯,灯光稳稳铺开,照得屋里一片明亮。
待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三个周天,苏辛夷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筑基初期的灵力储量虽然不算多,但胜在木灵根和水灵根的双重属性让灵力纯净度很高,流转起来顺畅。
收功之后,苏辛夷掏出了那个圆墩墩的丹炉。
上次炼清心丹用的是冷炼法,没动丹炉。当时觉得第一次就上丹炉有点大费周章,现在想法变了。
冷炼虽然适合她的灵根,但真正的丹修哪有不用炉不用火的?
有火才叫炼。
她得把两种方式都摸一遍,知道差别在哪里,才能在以后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切换。
苏辛夷把丹炉摆在桌上,正准备取药材。
忽然想起来,清心草都在灵泉空间里。
她环顾四周确认门窗关严了,闪身进了空间。
进去的一瞬间,苏辛夷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空间里的灵植长势依旧不错,清心草叶片饱满,该成熟的都成熟了。但是空间整体的灵气浓度却稀薄了不少。
上次进来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
苏辛夷快步走到六六蜷缩的角落,蹲下身感应了一下。
六六还在沉睡,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苏辛夷松了一口气,只是它周围几乎感受不到灵气的流动。
苏辛夷站起来,直奔泉眼。
灵泉的水位比她记忆中低了一大截。
上次来的时候泉水从泉眼汩汩溢出,在附近汇聚成一个小潭。现在泉眼的出水细得像筷子粗的线,小潭的面积缩了将近一半。
苏辛夷的心沉了下去。
她这些天在空间里补种了大量清心草,空间灵气靠灵泉供给,灵植生长又消耗灵气。
种多了,供不应求?
她蹲在泉眼旁边仔细观察。泉水的流速确实比之前慢,但还没有断流的迹象。
苏辛夷尝试着将自己的灵力灌入泉眼。
木系灵力渗入泉水,起初确实能感觉到泉眼附近的灵气浓度有所回升,但很快大半灵力就像渗进沙地一样消散了,留存率极低。
不是完全没用,但效率低得让人头疼。
她又试了水系灵力,效果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苏辛夷在泉眼旁坐了半刻钟,反复测试,最后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灵泉空间的灵力总量,可以从泉眼出水的粗细来判断。
泉眼里的灵力从哪来的她不清楚,但消耗是实打实的,灵植生长、六六沉睡恢复、她每次进出空间使用灵力,都在往外支出。
收入端不明,支出端在增加。
这账怎么算都不对。
苏辛夷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莫须有的灰。本来还想着灵泉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现在看来,底牌也有耗尽的时候。
得想办法搞清楚灵泉的补充机制。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是控制消耗。
苏辛夷决定不再盲目扩种,已经成熟的先收割囤起来,暂时不再补种新的清心草。
六六那边她管不了,小家伙的恢复需要灵气就让它用,但其他方面能省则省。
收割好最后一批清心草,苏辛夷退出空间。
回到屋里,她坐在桌前,对着那盏灯发了一会儿呆。
灯光照在她脸上,稳稳当当的,不晃不闪。
沈星临买的灯。
明明人离开才一天,她就有种做什么都不太顺的错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辛夷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离开谁就不行的人了?
苏辛夷使劲甩了两下脑袋,活像要把脑子里某个长歪的念头物理甩出去。
恋爱脑是不可能恋爱脑地,无非是看男人好看就多看了几眼!
她苏辛夷,是要攒灵石跑路的人,独立自主,不依赖任何人。
苏辛夷准备了一部分清心草铺在桌面上,方便取用,把丹炉摆正。
灯火映着她认真的侧脸,院子外头夜风穿过檐角,呜呜地响。
她往丹炉底座里放了一小块灵石,还是火属性灵石,手札上写的非火系灵力的丹修可以催火用的。
她找了一堆之前得到的灵石,才找着了几颗。火晶石遇灵力即燃,温度稳定,是低阶丹修最常用的燃料。
但炼丹烧的都是灵石,难怪不得说丹修难成,因为这事真烧钱啊!
苏辛夷将灵力注入炉底,火晶石应声燃起一团淡金色的火焰。
丹炉内壁迅速升温,热力透过炉壁传到她掌心。
和冷炼完全不同的感觉。
冷炼是安静的,像绣花,一针一线慢慢来。丹炉炼丹是燥的,火焰有自己的脾气,温度每一息都在变化,稍有偏差药材就会焦化。
苏辛夷把处理好的清心草投入炉中。
药材入炉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焦味窜了出来。
温度过高了。
苏辛夷赶紧压低灵力输出,火焰应声缩小,但炉内已经有两片叶子边缘发黑。
她也算是反应迅速,立刻把焦掉的部分用灵力剥离出去,保住了剩余的药材。
苏辛夷皱眉,即使她按照手札上的步骤一步步做。可火炼和冷炼不是一回事,上次兴许是她侥幸误打误撞炼制成功。
现在想来,冷炼全靠灵力精细操控,速度慢但可控性强。
火炼速度快但变量多,火候、投料时机、翻搅频率,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差错。
苏辛夷重新仔仔细细研究了书上所说的一切细节,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
第一炉,废了。
药液析出到一半就凝固在炉壁上,刮都刮不下来。
第二炉,还是废了。
这回败在凝丹阶段,力道不匀,丹碎成了粉末。
苏辛夷看着炉底那堆碎渣,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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