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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很快过去。

周一下午,小柳从洗手间出来,往自己办公室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这个点大家都在忙,没什么人走动。

她刚拐过一个弯,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进了楼梯间的拐角处。

小柳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等看清面前的人,她的心猛地一沉。

李胜利。

他把她堵在墙角,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讨好,又像是心虚。

小柳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那天在办公室的记忆涌上来,那只摸过她的手,那张凑近的脸。

她下意识想挣脱,但李胜利抓得很紧。

“别叫,别叫。”他压低声音说,“我就跟你说几句话。”

小柳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闪过张洁洁说的话——“再遇到他,别怕。这是单位,是白天,他不敢怎么样。你只要大叫一声,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见。”

她慢慢镇定下来。

“你想干嘛?”她盯着他,声音比刚才稳了。

李胜利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开口:“小柳,那天的事……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小柳愣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胜利继续说:“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迷心窍了。我跟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小柳盯着他,没说话。

她的手揣在衣服兜里,凭着这几天刚学会的熟悉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录像的快捷键。

她轻轻按下去。

“你说什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跟我道歉?道什么歉?”

李胜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陪着笑:“就是那天,你来我办公室签字的时候……我……”

“你什么?”小柳追问。

李胜利咬咬牙,压低声音:“我摸了你。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小柳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声音更稳了。

“你摸我哪儿了?”

李胜利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手……还有……臀部。”

小柳盯着他,胸口那股压了好几天的气,忽然涌上来。

“你有病吧?”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回去哭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连着好几天晚上睡不着?你那么大年纪了,跟我爸差不多大,你摸我的时候不嫌丢人吗?”

李胜利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他不敢发火,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是是是,是我的错,我混蛋,我鬼迷心窍……”

“你现在知道错了?”小柳冷笑,“那天你怎么不知道?当时你怎么不知道?”

李胜利低着头,嘴里还在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行不行?”

小柳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恶心。

前几天还趾高气扬的副主任,现在站在她面前,点头哈腰地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真是讽刺。

小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行了,”她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李胜利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那你是原谅我了?”

小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我原不原谅你,重要吗?”她说,“重要的是以后。”

李胜利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以后也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小柳没再看他,推开他,从拐角处走出来。

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胜利还站在原地,脸上堆着那种讨好的笑。

她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录着。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直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小柳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赵姐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

“小柳?怎么了?”

小柳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眼眶一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张洁洁从会计办公室回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她一进门就看见小柳那副要落不落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赵姐,赵姐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张洁洁没说话,走过去,在小柳旁边坐下。

“小柳。”她开口,声音很轻。

小柳一看见她,那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张姐——”她叫了一声,带着哭腔,委屈得像个孩子。

张洁洁没再问,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赵姐站起来,把门关上,又走回来,递过来一张纸巾。

小柳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她吸着鼻子,手忙脚乱地去拿桌上的手机,举到张洁洁面前,声音还哽咽着:“我……那个,那个李副主任……他跟我道歉了……”

张洁洁愣了一下,和赵姐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喜色。

赵姐又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几分:“这是好事啊,快擦擦眼泪,别哭了。”

小柳点点头,使劲吸了吸鼻子,又用纸巾擦了擦脸。

“是……我是有些激动……马上就好……”她一边说,一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张洁洁等她缓了几秒,才轻声问:“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小柳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从去洗手间回来被李胜利拉进拐角,到自己一开始害怕但想起张姐的话镇定了下来,到偷偷打开手机录像,到李胜利道歉、自己骂他、他点头哈腰不敢还嘴。

讲到后面,她的声音慢慢稳了下来,眼泪也止住了,只剩下偶尔吸一下鼻子。

“……他说他鬼迷心窍了,说他错了,让我原谅他。”小柳抬起头,看着张洁洁,眼睛还红红的,“张姐,我没原谅他。我骂他了。”

张洁洁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骂得好。”

小柳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赵姐在旁边拍了她一下,啧啧两声:“行啊小柳,还想着给他录音,有长进!”

小柳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搓了搓手机:“其实我当时可慌了,手都在抖……”

她抬起头,看着张洁洁,眼睛还红红的,但亮了不少:“但是张姐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我就想着,这是个好机会,不能浪费。”

张洁洁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错,确实有进步。”

赵姐在旁边接话:“那可不,跟咱们混这么久,怎么也得长两个心眼儿。”

小柳被逗笑了,吸了吸鼻子,还有点哽咽,但笑是真的笑出来了。

“行了行了,”赵姐又递了张纸巾过去,“快擦擦,一会儿眼睛肿了,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小柳接过纸巾,笑着瞪她一眼:“赵姐你净瞎说。”

张洁洁靠在椅背上,看她心情好了不少,也放松下来:“去吧,洗把脸,回来该干嘛干嘛。这事儿翻篇了。”

小柳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们笑了笑,这回是真笑,眼睛弯弯的,跟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判若两人。

门关上。

赵姐往张洁洁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说那姓李的,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张洁洁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很:“谁知道呢,也许是遭报应了?”

赵姐一边笑一边摇头。

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轻快起来。

这轻松的气氛没持续半小时,张洁洁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晓丽打来的。

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顾晓丽压低但急得不行的声音:“洁洁!你快下来一趟吧,窗口这边都炸锅了!”

张洁洁心里咯噔一下,说了句“知道了马上来”就挂了电话。

赵姐抬头看她:“怎么了?”

“楼下的事。”张洁洁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我下去看看,有事打电话。”

大厅里果然乱成一团。

挂号缴费的窗口前排着长队,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排队上,全往三号窗口那边看。

三号窗口外围着一圈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混在一起,中间夹杂着一个中年妇女尖利的声音和另一个年轻女声的顶撞。

张洁洁挤进去一看——林筱站在窗口里面,脸涨得通红,正和窗户外面的一个大妈吵架。

大妈手指着林筱,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你什么态度?啊?我问你什么态度!我好好排队等半天,你倒好,给我翻白眼?还把卡扔出来?”

林筱也不示弱,梗着脖子顶回去:“我出票慢怎么了?系统卡我能怎么办?你催什么催!”

张洁洁没时间看热闹,一边往里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给保安。

打完电话,她快步走到窗口,先没理林筱,而是绕到外面,站在大妈面前,脸上堆起笑。

“阿姨,阿姨您先消消气,我是负责人,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

大妈正在气头上,一看见来了个和气的中年女人,那股火气稍微压了压,但嗓门还是大:“你是领导?那你可得好好管管!你看看你们这小姑娘,什么态度!”

张洁洁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这事儿我肯定管。阿姨您先跟我来,咱们到旁边说,这儿人多吵得慌。”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扶住大妈的胳膊,往侧门那边带。

大妈虽然还气呼呼的,但被她这么一扶,脚步还是跟着走了。

这时保安也到了,开始疏散围观的人群,维持秩序。

张洁洁把大妈带到侧门旁边,等大妈情绪平复了一点,才开始问情况。

大妈一开口,那话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姑娘我跟你说,我早上七点就来了,挂号排队排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轮到我缴费,那个小丫头——就窗口里面那个,脸拉得跟谁欠她八百万似的!”

张洁洁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大妈越说越来劲:“我递进去卡和单子,她接过去,然后就开始在那儿戳屏幕,戳啊戳的,半天不出票。我就问了一句‘姑娘能快点吗,我家那口子还在等我去送饭呢’,你猜她怎么着?”

张洁洁配合地问:“怎么着?”

“她先给我翻了个白眼!”大妈学那个白眼,翻得还挺标准,“然后‘啪’一下,把票和卡一起从窗口甩出来!甩出来你懂吗?就扔那儿了,卡差点掉地上!”

张洁洁眉头皱了皱。

大妈继续说:“我当时就火了,我说你这什么态度?她倒好,嗓门比我还大,说什么‘系统卡我有什么办法’,说‘你催什么催’——哎哟我这暴脾气,我当时就想冲进去找她领导!”

张洁洁赶紧安抚:“阿姨您别激动,慢慢说。”

大妈喘了口气,又想起来什么:“还有啊,她那个表情,全程没笑过。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小姑娘长得挺周正的,怎么那张脸就跟谁欠她钱似的?我们老百姓来医院本来就心里发慌,谁乐意看她那张脸?”

张洁洁点头:“您说得对,窗口服务确实应该态度好一点。”

“可不是嘛!”大妈一拍大腿,“我年轻时候也在服务行业干过,再累再烦,见了顾客也得笑。她们这代人啊,就是被惯坏了!”

张洁洁听着,心里有了数。

等大妈说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阿姨,真对不起,不管什么原因,她那个态度确实不对。我替她跟您道歉。”

大妈哼了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一点。

张洁洁又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阿姨,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您来医院,要是有任何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还有——”

她指了指大厅里的自助机,“那边有自助缴费的机子,那个快,不用排队。而且那边也有工作人员,会进行详细指导的。”

大妈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张洁洁,那股火气差不多消了,但话匣子还没关上。

“姑娘,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大妈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吧,虽然没读过几年书,认字都不利索,但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张洁洁点头:“阿姨您看着就是明事理的人。”

“那可不!”大妈来了精神,“我年轻时候在工厂食堂干过,窗口里一站就是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态度不好的,我们那时候要被扣奖金的!所以我最知道窗口的难处,从来不故意刁难人。”

她顿了顿,又有点委屈:“今天这事儿,我真不是冲你。我就是气不过那个小丫头的样儿——我排队排了半小时,没说一句重话,就催了一句,她就翻白眼,还把卡甩出来。姑娘你说,换你你能不生气?”

张洁洁笑了:“换我我也生气。”

大妈得到了认同,语气更软了:“我就是觉得,做人得讲道理。我没文化,但我妈从小教我,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我今天占理,我才敢跟她吵。我要是不占理,我早就灰溜溜走了,哪好意思在这儿嚷嚷?”

张洁洁点头:“您说得对,这事儿确实是她的问题。”

大妈拍拍手里的名片,收进兜里:“行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人好,肯听我说,我不跟你闹。”

她站起来,又回头看了张洁洁一眼,语气诚恳得很:“姑娘,那个小丫头你好好管管,我看她年纪也不大,估计是刚上班不懂事。但我跟你说,这态度不改,以后吃亏的是她自己。”

张洁洁站起来送她:“谢谢阿姨,我记住了。”

大妈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她笑了笑:“你这领导当得不错,我刚才那么嚷嚷,你也没嫌我烦。”

“阿姨您别这么说,您来医院是办事的,不是来受气的。像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您嗓门是大,但您占理啊。占理的人说话大声点儿,那叫底气足。”

大妈被她逗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哎呀你这姑娘,真会说话。”她拍了拍兜里的名片,“行,那我走了,下次再来缴费的话,还找你。”

张洁洁笑着目送她离开,等人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