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洁洁看不到的地方,李明胜家。
李明胜醒来的时候,浑身粘腻,脑袋还是懵的。
他动了动手指,全身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赤裸的身体提醒着他,之前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那个男人,那杯茶,那些恶心的画面。
他的脸瞬间涨红,又在看到不远处坐着的男子时瞬间惨白。
他几乎是滚着从地上爬起来,赤条条冲进卧室,手忙脚乱地翻出衣服套上。穿好之后,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那三个数字——110。
还没按出拨号键,客厅里传来一个悠闲的声音。
“李哥,方便的话出来看看。我刚才录的视频,有意思得很。”
李明胜的手抖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那三个数字,脑子里飞速转着——报警?报什么?告他什么?告他给自己下药?告他录下自己发情的样子?那视频要是传出去……
他打了个寒颤。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李哥?”客厅里又传来一声,带着笑意,“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啊。这视频搞不好我就发哪个平台上去了。”
李明胜咬了咬牙,捏着手机走到客厅。
那个年轻男人正坐在他刚才发情的那张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刷着手机。
见他出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甚至还抛了个媚眼。
李明胜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还是硬撑着,在对面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浮。
“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没回答,只是把手机递过来。
“先看看。”
“你、你这是犯罪!”他指着男人,手指都在抖,“你——你要坐牢的!”
男人把手机收回去,不紧不慢地说:“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到处发。”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就是没事干的时候,拿出来欣赏欣赏——就像你私底下偷偷占那些小姑娘的便宜一样。我们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癖好,对吧?”
李明胜愣住了。
他看着对面那张笑眯眯的脸,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
这人是谁介绍来的?
好像是……老张?
说是想参与最近的招标项目,托人牵线来送礼的。
当时他暗示了一下,这人就拎着东西上门了。
他以为是条肥鱼,没想到是条毒蛇。
“你到底想要什么?”李明胜压着声音问,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招标的事?我可以帮你打招呼。”
男人笑了。
“李哥,您觉得我费这么大劲儿,就为了一个招标?”
李明胜脸色变了。
男人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些被你摸过的女孩,你得跟她们道歉。”
李明胜愣了一下。
“什么?”
“一个一个道歉。”男人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面也好,发消息也好,打电话也行——反正得让她们知道,你知道自己错了。”
李明胜的脸涨红了。
“你疯了?我凭什么——”
男人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晃了晃。
屏幕上是那段视频,暂停在李明胜最不堪的那个瞬间。
李明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男人把手机收回去,慢悠悠地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你要是没道歉完,这段视频——我先发你们单位的工作群。”
李明胜腾地站起来。
“你敢!”他声音都劈了,“你这是侵犯隐私!你发出去,你自己也得进去!”
男人笑了,嘴角带笑,“对,我会进去。但在我进去之前,我能保证你这丑态毕露的视频会传到人尽皆知。”
李明胜愣住了。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你想想——我进去蹲几年,出来换个地方照样活。你呢?你那些同事、你领导、你老婆孩子,看见你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的样,你这辈子还抬得起头吗?”
李明胜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李明胜才挤出一句:“我……我道歉,可以。但那些丫头……她们要是不接受呢?”
男人挑眉。
李明胜连忙解释:“我是说,万一我道歉了,她们不接受,那怎么办?那不还是没完?”
男人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一个还在耍小聪明的孩子。
“李哥,”他慢悠悠地说,“你只需要道歉。她们接不接受,那是她们的事。”
他顿了顿。
“但是——你道歉的人,必须全。”
李明胜心里咯噔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全?他摸过那么多,有些他都记不清脸了。回头挑一两个软柿子道个歉,这男人八成也不知道……
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李明胜后背发凉。
“李哥,”他说,“你是不是在想,随便找几个糊弄糊弄就算了?”
李明胜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男人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你摸过多少人,你心里有数。我这儿也有数。”
他掏出手机,点了两下,递给李明胜。
屏幕上是一个文档,密密麻麻列着日期、地点、名字。
有些李明胜自己都快忘了,但看着那些名字,记忆又涌上来——实习生、来送材料的小姑娘、新来的小会计……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男人把手机收回去,看着他。
“少一个,”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一个星期后,你这个视频——传遍大江南北。”
李明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瘫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知……知道了。”
男人点点头,拉开门。
男人拉开门,一只脚已经跨出去,身后传来李明胜的声音,“等等。”
男人停住,没回头。
李明胜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能在系统里混到副主任这个位置,靠的不全是运气。
刚才那些恐慌和失措慢慢压下去,理智一点一点回笼。
“我能问一句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这么费劲,对我下药、拍视频、逼我道歉——对你有什么好处?”
男人回过头,看着他,“没什么好处,但只要你们这种人能得到报应就够了。”
李明胜眯起眼。
他盯着男人的脸,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点什么。
但那张脸干干净净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们用这种手段,就为了让我给那些小丫头片子道歉?”
男人没说话。
李明胜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他的眼睛。
“背后的人是谁?”他一字一顿地问,“我认识吗?”
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淡了一点。
“无可奉告。”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李明胜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
脑子里乱成一团,但又有一条线慢慢清晰起来——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
从那个男人来送礼开始,每一步都算好的。
药、摄像头、那些话,还有那份名单。
一份那么详细的名单。
他摸过的那些人,有些他自己都快忘了。
李明胜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个人是谁?
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是谁?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秋日的下午,太阳并不像盛夏那么热烈。
张洁洁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县城街道变成戈壁滩。
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荒漠,偶尔有几棵胡杨孤零零地戳在那儿,叶子还没黄透。
靳远开车,后座坐着两个小伙子,都是项目部的。
一个在翻手里的平板,一个抱着文件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什么。
“……审批流程还得走多久?”靳远问。
翻平板的那个抬起头:“初审过了,现在是复审。顺利的话,下个月能批下来。”
“新工业园区那边的地勘报告呢?”
抱着文件夹的递过来一张纸:“在这儿,今天刚拿到的。土质没问题,施工条件也满足。”
靳远扫了一眼,示意张洁洁接下。
张洁洁愣了一下,接过报告,低头看了看。
全是专业术语和数据,她看不太懂,但大概意思能明白——这块地适合建项目。
后座的小伙子还在讨论:“储能设备的报价又涨了,得重新核一下成本。”
“那就核,赶在复审结果出来之前弄完。”
“行。”
张洁洁听着他们讨论,有一搭没一搭的,但慢慢听出点门道来。
这个能源项目要是真落地,能给县里带来不少好处——增加就业,带动周边产业,还能给当地税收添一大笔。
她侧过脸看了靳远一眼。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些快消下去的淤青照得不太明显了。
“看什么?”他问,没转头。
张洁洁收回视线,嘴角弯了弯。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事儿干得挺漂亮的。”
靳远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后座的小伙子探过头来:“嫂子,你是说项目?”
张洁洁点头:“对啊,这项目要是成了,咱们县能沾不少光。”
小伙子笑了:“那可不!总部当初选这儿,就是冲着能带动地方发展来的。”
张洁洁愣了一下,又看了靳远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车继续往前开,张洁洁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这趟出来挺值的。
不光是听懂了那个能源项目,更是看懂了这个人,他不是只为了赚钱来的。
后面那两个小伙子还在讨论,什么储能、什么并网、什么输电线路。张洁洁听着听着,忽然插了一句:“那你们这个项目,得招本地人吧?”
后座两人同时抬头。
“那肯定啊嫂子!”抱文件夹的那个说,“优先招本地的,施工、运维、后勤,都用本地人。”
张洁洁点点头,满意地靠回座椅。
“那行,到时候我朋友要是来应聘,你们可得照顾照顾。”
靳远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张洁洁冲他眨眨眼,笑得像只猫。
到了地方,车停在一片荒地上。
张洁洁推开车门,一股风灌进来,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爽和尘土味。
她踩下去,脚下是硬邦邦的砂石地,庆幸今天出门前没穿高跟鞋。
靳远和两个小伙子往远处走了几步,指着地上的土堆和远处的地形,开始讨论什么施工条件、什么线路走向。
风把他们的话吹得断断续续的,张洁洁听不太清,也没打算凑过去听。
她低头看着脚下,忽然蹲下去,开始扒拉地上的石头。
靳远一回头,就看见她蹲在那儿,撅着屁股,不知道在翻什么。
“干嘛呢?”
张洁洁抬头,手里捏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冲他晃了晃。
“捡石头啊。”
靳远走过来,低头看她手里那块——就是块普通的石头,灰不溜秋的,扔地上都没人捡。
“这有什么好捡的?”
张洁洁露出一个“你不懂”的表情,把那块石头翻过来,给他看截面。
“你看,这有一点透光,可能是玛瑙。”
靳远接过去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
张洁洁把石头抢回来,塞进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朋友圈里好多人发,她们周末专门开车来捡石头。运气好的能捡到金丝玉、戈壁彩玉,还有青玉。”她仰着头看他,“都是宝贝。”
靳远挑眉:“那你捡的这是什么?”
张洁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理直气壮地说:“现在还不知道,回去洗洗再看。”
靳远笑了。
张洁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亮的。
“我跟你说,要是我运气好,真捡到一块青玉料子——”她顿了顿,看着靳远,“我就找人给做成貔貅,送给你。”
靳远看着她,没说话。
张洁洁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干嘛?不要拉倒。”
靳远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要。”他说,“你捡的都要。”
张洁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风还在吹,远处那两个小伙子还在讨论施工的事,谁也没注意这边。
张洁洁又蹲下去,开始翻地上的石头。
“那你等着,我今天非得给你翻个宝贝出来。”
靳远站在旁边,看着她在风里翻石头的背影,嘴角一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