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知道,闻听溪其实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闻姓是富可敌国的存在。
他母亲死后,他被闻家找到,那种大家族里面,腌臜的事太多,从小遭受过非人的对待。
养成了反人类的性格。
而他和傅砚礼,不仅仅是有仇恨,还有一点很难说清的惺惺相惜。
因为傅砚礼的智商很高,很多事情两人能谈得明白。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闻听溪一直想带傅砚礼走,更想杀了他。
陈知远知道这些真相,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去解决。
不过,他如果只要傅砚礼的话,事情会好办很多。
——
地下室在城郊一座废弃纺织厂的底下。
入口藏在一堵假墙后面,推开是一道窄梯,锈迹斑斑,每一级都带着暗红色的渍迹。
不是锈,是人血。
浸得太久,铁都吸进去了,擦不掉。
闻听溪沿着梯子往下走,皮鞋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没有扶栏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脊背挺得很直。
墙上的灯管忽明忽暗,惨白色的光扫过他的脸,那道新缝的伤口在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推开门。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腐肉和铁锈的气味。
不是恶臭,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被稀释过,化学制剂中和过的死亡。
闻听溪走进来的时候,那股气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抚摸他的脸,钻进他的鼻孔,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里有四间房,每一间都用厚重的铁门锁着,门上焊着铁条,铁条后面是黑暗。
从黑暗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同。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喃喃自语。
他走到第三间房门口停下来。
铁门后面的声音是最安静,只有极其细微,像老鼠啃噬木头一样的声响。
咔嚓,咔嚓,咔嚓。
他打开门锁,推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消毒水气味。
灯光很暗,只有一盏手术用的无影灯亮着,白得刺眼的光打在房间中央那张床上。
床是特制的不锈钢材质,上面绑着一个人。
不。
不能说人了,它曾经是人。
四肢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长度。
被拉长过,又被压缩过,关节的位置不对。
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像石膏一样的东西,不是石膏,是无数次手术后形成的疤痕组织。
脸已经看不清了,五官被重新排列过,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但它还活着,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喉咙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的牙齿还在,上下两排,被磨得参差不齐,像被啃过的石头。
闻听溪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它。无影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新缝的伤口照得像一条趴在颧骨上的蜈蚣。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医生在看自己的病人。
“舅舅。”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叫一个老朋友。
床上那个东西的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咔嚓声。
不是无意识的,它听到了。
它曾经是闻听溪继母的弟弟,一个在闻家耀武扬威的混混。
闻听溪十岁那年被关进地下室的时候,是他拿皮带抽的他,一边抽一边笑。
“小野种,你爸不要你了,你妈死了,你还有什么用?”
抽断了三根皮带。
闻听溪那时候没有哭,一直都没有哭过,只是看着他,记下了他每一刀。
“还记得这个声音吗?”
闻听溪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型的遥控器,按下按钮。
房间里响起皮带抽在肉上的声音,啪啪啪的,很响。
那是他录的,录了二十年。
它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整个身体在铁床上剧烈地扭动。
闻听溪关掉录音,把遥控器放回口袋。
伸出手,碰了碰男人那张已经看不清五官的脸,指尖从它的额头滑到下颌,像在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
动作很轻,很慢。
“欺负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他说,声音还是一样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三条皮带,抽了我两个小时,你一边抽一边笑,笑得很大声。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收回手,把手套脱下来,卷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新的戴上,动作行云流水,像外科医生准备手术。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他看着它,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鬼火。
“你不过是闻家养的一条狗,狗咬了人,就要被处死。我已经处死你很多次了,但你还没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床上那个东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发出含混的、像被水淹没的咕噜声。
“因为我要让你死很多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慢,慢到你记住你是怎么死的,然后在下一轮里等着。”
他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那个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他进来之前更急促,更尖锐。
闻听溪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满足。
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终于听到了期待已久的雨声。
他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经过第三间房。
第三间房里关的是一个女人,闻听溪继母的贴身佣人,当年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的那个。
她在里面唱歌,同一首歌翻来覆去地唱。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唱了十年,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他没有停下来。
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不大,布置得不像一个反人类疯子的巢穴。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什么名画,是打印出来的风景照。
阿尔卑斯山的雪,挪威的极光,冰岛的黑沙滩。
他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
文件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深蓝色卫衣,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条纹,低着头在纸上画画。
他看了很久。
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