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晚晚把所有设计细节都过了一遍。苏婉几乎没有提出修改意见,只是在几个技术性问题上确认了一下。
她的决策快得惊人,而且完全信任林晚晚的专业判断。
最后一张图讲解完,林晚晚合上电脑。
“苏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婉摇摇头,看向助理:“小陈,把定稿确认书拿过来。”
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苏婉接过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推给林晚晚。
“林设计师,签这里。”
林晚晚接过笔,仔细看了看文件内容——标准的设计服务确认书,条款和她之前审核过的一样。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苏婉伸出手。
林晚晚握上去。苏婉的手很温暖,握得有些用力,而且没有立刻松开。
“林设计师,”苏婉看着她,“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谢谢你把它做得这么好。”
“这是我的工作。”林晚晚抽回手,开始收拾东西。
“等一下。”苏婉说,“一起吃个饭吧?楼下有家不错的餐厅。”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事。”林晚晚礼貌地拒绝。
“那……喝杯咖啡?”苏婉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就十分钟。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晚晚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苏婉。
“苏总,”林晚晚说,“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们可以现在说。”
“不完全是工作。”苏婉顿了顿,“是……一些私人的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两个助理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林晚晚重新坐下。
“苏总请讲。”
苏婉却没有立刻开口。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林设计师,”她终于说,“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些过去的事。”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总听谁说的?”
“这个圈子不大。”苏婉避开了问题,“我想说的是,有些事情,查得太深可能会……伤到自己。”
“苏总指的是?”
苏婉看着她,眼神复杂:“比如你的家庭。比如你和你母亲的关系。”
林晚晚的背脊微微挺直。
“苏总对我的私事很关心。”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值得关心的人。”苏婉说得很诚恳,“林设计师,我见过太多有才华的人,被原生家庭的泥潭拖垮。你很坚强,但再坚强的人,也有承受的极限。”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
“苏总,”她终于开口,“我们只是商业合作伙伴。您对我这么好,让我有些……困惑。”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就当是我惜才吧。”她笑了笑,“我看好你的未来,不希望看到你被过去绊倒。”
“谢谢。”林晚晚站起来,“但我自己的路,我自己会走。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拎起包,走向门口。
“林晚晚。”苏婉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林晚晚停下脚步,回头。
苏婉站在会议桌旁,午后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她的表情有些恍惚。
“保重。”她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晚晚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致远发来的消息:“会开完了吗?怎么样?”
林晚晚回:“定了。苏婉的态度……很奇怪。”
“怎么奇怪?”
“说不清楚。晚上见面聊。”
电梯到达一楼。林晚晚走出大楼,她没有叫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苏婉的眼神,还有最后那句“保重”。
那不像是一个商业伙伴该说的话。
那更像……更像一个姐姐对妹妹说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晚晚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最后她叫了一辆车,去了工作室那边。
路过咖啡馆时,看见许真真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书。她推门进去。
“林老师!”许真真看见她,立刻站起来,“您要的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发您邮箱了。另外,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先不说这个。”林晚晚在她对面坐下,“你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关于苏氏集团。”林晚晚压低声音,“查苏家的每一个人,特别是苏婉。不要走公开渠道,越详细越好。”
许真真愣了愣,随即眼睛亮起来:“您怀疑什么?”
“还不确定。”林晚晚看向窗外,“但既然我们与苏氏有了合作,就必须知己知彼。”
许真真已经嗅到了八卦的气味,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和林晚晚还没有那么熟悉,她肯定不会什么都和自己说的。
“老板,”她对林晚晚的称呼都不自觉的变了,“重点呢?”
“家庭成员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林晚晚顿了顿,“还有……苏氏这几年的经营方向和”
许真真迅速在平板上记下要点:“需要多快?”
“一周内。”林晚晚站起身,“注意分寸,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放心。”
“对了,这工作室你也得多上心。”
“嗯?”
“我的意思是,以后这也是你常待的地儿。装修啊、布置啊,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林晚晚说完就离开了咖啡馆,上楼去工作室了。
林晚晚走出工作室时,天色已经暗了,她直接拦了辆车去周致远的公寓。
她靠在座椅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婉最后那个眼神。
手机震动,是方晴发来的消息:“赵秀芳的账号今晚又更新了,哭诉你雇水军网暴她。评论区有人开始带节奏,说你背后有金主。”
林晚晚回:“证据都存好了?”
“存了。她越疯,漏洞越多。不过晚晚……你真的要继续查下去吗?我是说,如果查出来的东西,比想象中更……”
更什么?更丑陋?更难以承受?
林晚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起王姨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赵秀芳每次要钱时那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想起林建国永远沉默回避的背影。
“查。”她打字,“我要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