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接过赵美娜递过来的文件袋，一页页翻看。
“这些证据很有用。”她说，“能证明林大宝有赌博恶习，且长期失联，对婚姻不负责任。赵秀芳的行为，可以作为家庭环境恶劣的佐证。”
“能判离吗？”
“能。”方晴肯定地说，“根据《民法典》，一方有赌博恶习屡教不改，或者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两年的，应当准予离婚。林大宝失联，我们可以申请公告送达，公告期满他不出现，法院可以缺席判决。”
“要多久？”
“公告期三个月。加上其他流程，最快也要四到五个月。”方晴看着她，“你很急吗？”
李美娜摸了摸肚子。
四到五个月后，她就显怀了。
“我可以等。”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孩子的抚养权。”李美娜说得很清楚，“林大宝和他妈，不能碰我的孩子。”
方晴放下笔，身体前倾。
“李女士，法律上，父亲有探视权。除非能证明他对孩子有危害。”
“他赌博，欠债，失联。这还不够？”
“够，但不够彻底剥夺探视权。”方晴说，“不过我们可以争取限制性探视，另外，抚养费他必须给。”
李美娜笑了。
“你觉得他会给吗？”
“法律判决他必须给。”方晴说，“如果他不给，我们可以申请强制执行。虽然执行起来有难度，但这是你的权利。”
权利。
李美娜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好。”她说，“那就这么办。我要离婚，要抚养权，要抚养费。还有，”她顿了顿，“我要赵秀芳永远别想靠近我的孩子。”
方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为什么要离婚？我的意思是，除了林大宝赌博失联之外，更深层的原因。”
李美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她老实说，“我怕变成林晚晚那样。怕被赵秀芳吸血吸一辈子。怕我的孩子生下来，也要叫那种人奶奶。”
她抬起头，看着方晴。
“林晚晚疯了，是被他们逼疯的。我不想疯，所以我得跑。跑得越远越好。”
方晴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材料我收下了。起诉状我会尽快写好，递交法院。这期间，赵秀芳可能会找你麻烦。”
“她找不到我。”李美娜说，“我的地址，只有你和林晚晚知道。”
“那林大宝呢？如果他突然回来？”
“他回来更好。”李美娜说，“正好把离婚协议签了。他要是不签，我就告他遗弃。反正证据都在。”
方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女士，你比我想象的果断。”
“被逼的。”李美娜站起来，“方律师，费用怎么算？”
“林晚晚交代过，你的案子按最低标准收。”方晴说，“具体金额，我助理会跟你对接。”
“不用最低标准。”李美娜说，“该多少就多少。我不想欠人情。”
方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我让助理按正常标准给你报价。”
“谢谢。”
李美娜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方律师。”
“嗯？”
“帮我给林晚晚带句话。”
“你说。”
“告诉她，”李美娜背对着方晴，“我佩服她。但我不会学她。”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疯批女儿’与‘戏精母亲’：一场家庭伦理大戏背后的真相。”
她点开，扫了一眼。文章里把林晚晚和赵秀芳的故事写得绘声绘色，下面评论已经过万了。
她关掉页面，打开通讯录，找到林大宝的号码。
她新建了一条短信：
“林大宝，我要离婚，孩子归我。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回来把手续办了。如果你不回来，我就自己生，自己养，这孩子跟你，跟你们林家，再没关系。”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还有，告诉你妈，别再演戏了。她演的戏，我看腻了。”
点击发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方晴发来的消息：“起诉状初稿写好了，发你邮箱。另外，赵秀芳刚才又发了一条动态，说林晚晚派人威胁她。需要我处理吗？”
李美娜回：“不用。那是林晚晚的事。”
发完，她收起手机。
苏氏集团大楼的会议室里，林晚晚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着设计稿和笔记本电脑。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
会议室的门开了。
苏婉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看到林晚晚，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林设计师，等很久了吗？”苏婉一边走向桌子，一边打着招呼。
“刚到。”林晚晚站起来，礼貌地点头。
苏婉快步走过来，直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这个距离近得让林晚晚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空调是不是太冷了？”苏婉侧过头问，眉头微皱，“要不要调高一点？”
“不用，挺好的。”林晚晚说。
“小陈，去给林设计师倒杯热水。”苏婉对助理说，然后转回头，看着林晚晚，“你脸色看起来有点疲惫，昨晚没休息好？”
林晚晚愣了一下。
“还好。”她简短地回答，把电脑转向苏婉，“苏总，我们开始吧。”
苏婉的目光从林晚晚脸上移开，落到屏幕上。她的表情变得专注，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每一张设计图。
会议进入正题。
林晚晚一页页讲解设计理念、色彩搭配、视觉元素的应用逻辑。
苏婉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讲到海报主视觉时，林晚晚停了下来。
“这张图，”她指着屏幕上那个撕裂传统女性符号、从中生长出新芽的设计，“我想重点说明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苏婉。
“这个设计可能会有些争议。有些人会觉得太尖锐，不符合传统对‘女性力量’的温和想象。”
苏婉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久到林晚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火了。
然后苏婉开口了。
“不。”她说，“这很好。温和的突破那不叫突破，叫妥协。”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晚，眼神里有种林晚晚读不懂的情绪。
“就按这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