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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远开门时,手里还拿着锅铲。

“煎饺,”他说,“楼下新开的店,试试。”

林晚晚换了鞋,跟着他走进厨房。周致远背对着她翻动煎锅,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

“苏婉说什么了?”他问,没有回头。

林晚晚靠在门框上,把会议最后那段对话复述了一遍。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她说‘保重’。”林晚晚说完,看着周致远把煎饺盛进盘子,“那语气,不像客套。”

周致远关了火,把盘子端到餐桌上。

“她在提醒你。”他坐下,递给林晚晚一双筷子,“也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知道多少,试探你的态度。”周致远夹起一个煎饺,“如果她真的和你的身世有关,那她现在的心情应该很复杂。一方面想保护你,另一方面又怕你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林晚晚咬了一口煎饺。猪肉白菜馅,咸淡刚好。

“你觉得她知道多少?”她问。

“比我们多。”周致远放下筷子,“但她不会一次性全说出来。她在等时机,也在观察你值不值得她冒险。”

“冒险?”

“说出真相就是冒险。”周致远看着她,“不管对你,还是对她自己。有些秘密埋得太久,挖出来的时候,会带出太多别的东西。”

林晚晚沉默地吃着煎饺。周致远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许真真。

“老板,查到点东西。苏婉的母亲,也就是苏夫人,三十三年前怀孕过一次,不过最后孩子没有留下。”

林晚晚的手指停在筷子上:“说清楚。”

“病历记录不完整,但时间对得上。”许真真的声音压得很低,“更奇怪的是,苏夫人那段时间住过院,医院是市妇幼,但当时负责她的医生,三年前去世了。”

“死因?”

“突发心梗。”许真真顿了顿,“他去世前两个月,刚把一批旧档案移交档案馆。我去查过,苏夫人的病历不在里面。”

林晚晚看了周致远一眼。他已经在查市妇幼的医生名单。

“还有,”许真真继续说,“我托人查了当年市妇幼的接生记录。苏夫人住院期间,那层楼只有三个产妇。其中一个的记录被人为涂抹过。”

“名字?”

“看不清。”许真真说,“但住院号还能辨认。我顺着住院号查到了缴费记录,缴费账户名是苏氏集团的对公账户。”

煎饺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

周致远把电脑屏幕转向林晚晚。上面是一份死亡证明的扫描件,医生姓陈,五十四岁,死亡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五日。

“他儿子去年出国了。”周致远指着另一份文件,“留学资金来路不明,但汇款方是一家海外基金会,那个基金会的主要捐赠人,是苏氏集团控股的一家子公司。”

林晚晚放下筷子。

电话那头许真真还在说:“老板,要往下挖吗?可能会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挖。”林晚晚说,“但小心点,别让人察觉。”

挂了电话,厨房里只剩下空调的轻微运转声。

周致远关掉电脑页面:“苏婉知道我们在查。”

“所以她今天说‘保重’。”林晚晚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煎饺,“不是提醒,是警告。”

“也可能是保护。”周致远站起来收拾碗筷,“她在告诉我们,水很深。”

林晚晚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水流声里,她忽然问:“如果你是苏婉,你会怎么办?”

周致远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我会等。”他转过身,靠着料理台,“等对方先动。等破绽出现。等时机成熟。”

“那要等多久?”

“等到不得不动的时候。”周致远说,“但在这之前,我会把所有可能伤到对方的证据,都握在手里。”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林晚晚工作室的招牌挂上去时,是个阴天。

没有花篮,没有剪彩,只有许真真举着手机录视频,方晴站在旁边鼓掌,周致远在调整招牌的角度。

“可以了。”周致远退后两步。

林晚晚仰头看着那块招牌。三十二年来,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如此清晰地刻在这个世界上。

“恭喜。”方晴递过来一杯热茶,“从今天起,你是老板了。”

“也是负债人。”林晚晚接过茶杯,“房租、设备、第一批项目的预付款,都是周致远垫的。”

周致远正在检查门锁:“算投资。年化利率百分之十。”

大家都笑了。

晚上聚餐定在一家私房菜馆。

许真真先举杯:“祝老板生意兴隆,早日还清周总的债。”

“也祝你早日拿到工资。”林晚晚和她碰杯。

方晴抿了口茶:“说正事吧。赵秀芳那边,不能再拖了。”

气氛安静下来。

方晴放下茶杯:“你有什么想法?”

林晚晚的目光扫过三人:“做亲子鉴定。”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公开做。”林晚晚继续说,“直播做。请媒体见证,全程录像。如果她敢来,当场出结果。如果她不敢,那就是心虚。”

许真真眼睛亮了:“够疯!”

周致远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问:“法律上可行吗?”

“可行。”方晴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亲子鉴定需要双方同意,但如果她拒绝,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鉴定——前提是有合理怀疑。王姨的证词、医院记录疑点,再加上赵秀芳反常的舆论攻击,已经构成合理怀疑的基础。”

“但要走到那一步太慢。”林晚晚说,“我要的是快。下周就做,不等法院。”

方晴想了想:“那就用舆论倒逼。公开向她提出亲子鉴定的挑战,限时回应。如果她不接,我们就单方面公布已有的疑点证据,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她涉嫌拐卖儿童——报案材料我已经在准备。”

“她会接吗?”许真真问。

“不敢接。”周致远开口,“但她会慌。一慌,就会出错。”

林晚晚看向他:“你觉得能逼出什么?”

“两种可能。”周致远说,“第一,她彻底消失,那等于默认。第二,她会找人冒充,或者伪造证据反击。无论哪种,都会留下新的破绽。”

“那就再加点料。”许真真兴奋起来,“鉴定机构选本市最权威的,请三家媒体全程跟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