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位乐意供我吃喝,关你屁事?不服你也娶个能修国宝的媳妇去?”
他说完还冲麦克风眨了下眼,引得部分人群低声哄笑。
南栀:“……”
这种时候逞口舌之快只会激化矛盾。
她只能压低声音警告。
“别再刺激对方了。”
能不能别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秀恩爱!
她心里咬牙切齿。
对方既然敢在这种场合发难,必然有所准备。
对面明显被呛得噎住,隔了好一阵才阴沉沉哼出一句。
“既然梁总这么牛,那咱们玩个小游戏。这杯子你要能在现场把它修好,不要你一分钱,白送。”
那声音停顿片刻,似在欣赏众人的反应。
“要是修不好……”
“就请梁太太留一只手,给这杯子殉个葬。”
四周温度骤降,连灯光都似乎暗了几分。
南栀瞳孔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她身为古器复原师,双手是吃饭的本钱。
业内皆知,她修复成功率接近百分之九十八,经手的文物无一失败。
可这并不代表她能在几分钟内完成一件破碎至极的瓷器复原。
尤其对方显然不会提供标准工具与材料。
“赌不赌?”
黑影里的人步步紧逼。
声音再次从不同方位响起,让人无法判断其真实位置。
全场视线重新聚焦于梁骞,等待他的回应。
梁骞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栏杆前,俯视那片黑暗。
“赌?”
“你算哪根葱?也有资格跟我太太谈赌?”
说完转身,一把将南栀从椅子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南栀不赌。”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是金缮师,只干一件事,让破的重新圆满。至于这杯子……”
他低头看她,眼里杀气瞬间化成宠溺的光。
“媳妇儿,想不想下去教他们做人?让这群土鳖看看,什么叫真的‘破中见美’。”
南栀望着他那双坦然无惧的眼睛,心里头原本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她是谁?
南唐这一脉的手艺人,正儿八经传下来的主心骨。
她的父亲是南唐金缮世家最后一位守门人。
从小手把手教她调漆、拼接、描金。
十二岁那年,她就完成了第一件完整修复的作品。
十八岁出师时,老匠人们围着她评鉴三日,最终在名录上落下了她的名字。
她从没靠噱头吃饭,也从不迎合市场。
更何况,她是梁骞亲手盖过章的女人,明媒正娶的太太。
“行。”
她轻点头,嘴角一扬,笑得又飒又利落。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梁骞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从楼上走下来。
原本交头接耳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灯光追着他们,像是舞台中央缓缓登场的主角。
“李叔。”
经过大厅时,梁骞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
话音刚落,大堂左侧的阴影处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下一秒,角落里人影一晃。
李叔就像从黑影里钻出来似的,双手捧着一个老旧的红木箱,走得稳稳当当。
这是南唐家传的工具箱,三十年前由她祖父亲自托付给梁家保管。
里面装的是南栀最熟的一套家伙。
金缮用的全套工具,她用了多年,件件顺手。
“少爷,早就候着了。”
李叔低低应了一声,恭敬地递上箱子。
他知道今晚这一局不同寻常。
更知道南栀一旦动手,便不会再给任何人留余地。
梁骞接过,直接放到拍卖台中央,咔哒一声掀开盖子。
箱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生漆味弥漫开来。
生漆、金粉、刮刀、细砂纸……
全都整整齐齐躺着,没缺一样。
每件工具的位置都未曾改变,连毛笔的朝向都与她离开前一致。
“都给我睁大眼看清楚了。今晚,我夫人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排右数第七个座位上。
那人戴着鸭舌帽,手边放着一台摄像机。
那是某知名收藏频道的直播设备。
刚才还在实时转播这场拍卖会。
现在镜头转向了台上,直播标题悄然变成。
“现场突发!神秘女子登台修复国宝级瓷器?”
聚光灯一圈圈打下来,把整个台子照得跟白昼一样。
四周却沉在漆黑里,像被隔开了两个世界。
安保人员沿着边缘站定,不再允许任何人靠近展台三米之内。
台下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
南栀站在箱子前,深深吸了口气。
手指搭上箱盖,冰凉的木质触感贴上来。
原本乱跳的心竟慢慢稳住了。
她不再看周围人或怀疑或审视的目光,只专注于眼前的箱子。
只要工具在手,她就是王。
“别紧张。”
梁骞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
他的气息很轻,却足以穿透现场嘈杂的窃语和压抑的氛围。
“我在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卷起她旗袍的袖口。
“看我媳妇怎么让这群睁眼瞎,看清什么叫真本事。”
南栀偏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软中带刺,明明是嗔怪,却撩得人心尖发颤。
“别闹。”
她低头打开箱子,里面工具排得一丝不苟。
每一件器械都按使用顺序摆放。
刀具、镊子、托盘、显微镜附件,全都在固定位置。
正中间,那只碎裂的天青釉茶盏静静摆着。
凑近一看,裂痕上糊着劣质胶水。
横七竖八像爬满丑陋的虫痕,硬生生毁了这抹雨后晴空的美。
原本清透如烟霞的釉面被浑浊的胶体覆盖。
茶盏边缘几处错位,碎片拼接混乱,显然出自外行之手。
“第一步,拆。”
南栀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拿化学胶粘汝窑?这不是修,是糟蹋祖宗的东西。”
她抄起一把细如发丝的解胶刀,手法快得只剩残影。
台下有人憋不住冷笑。
“拆?这可是五千万的物件,搞不好一下就碎成渣。”
“闭嘴。”
梁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扔出两个字。
他正低头摆弄一块干净棉布,抬手极轻地擦了擦她额头。
“梁家输得起。再多嘴,割了你舌头喂狗。”
那人顿时哑火,脸涨成猪肝色,再也不敢吭声。
喉咙滚动了一下,想反驳却不敢开口。
只能僵坐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
南栀的手,稳得像压了千斤重石。
刀刃顺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裂口插进去,小心翼翼地绕开薄得像纸一样的瓷身。
她控制剂量,避免液体扩散至未受损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