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察觉到气氛不对,却还是强撑着解释了几句。
说是洛家姑娘品貌出众,才学过人,与皇帝年纪相当,又出自名门,实为良配。
可这些话在他听来,似乎毫无分量。
他还反问:“母后,您不是一直跟洛家不对付吗?怎么突然让我娶他们家的人?”
接着又补了一句。
“我将来要立谁当皇后,您不是早就心里有数了吗?”
这话一出,两人当场就吵翻了天。
她怒斥他不懂大局,不知轻重,他则冷冷回应,称立后是天子私权。
自从打发走萧渊离之后,这是他们头一回闹得这么凶。
她软硬兼施,各种手段全用上。
结果萧肃晋像是铁了心,死活不肯松口答应娶洛家大小姐。
最后她狠下心,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药过去,撂下话。
“你要真想娶她,那就把这碗药喝了。喝完随你高兴娶谁,我都不管。”
谁知那人眼皮都没眨,接过碗来一口气灌到底。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抬眼看着她。
“现在,我可以立云霜为后了吗?”
三天三夜不省人事,醒来后身子垮了一大半,嘴上却还是那句非要立云霜为后。
期间他高烧不止,浑身抽搐,几次险些断气。
御医轮番守候,汤药不断,才勉强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他一恢复意识,第一句话仍是关于云霜。
结果逼得她亲侄女当晚跳了井,连句话都没留下。
“姑母!姑母!”
洛清瑶的声音把她从回想里拽出来。
她目光死死盯住萧渊离手里的那个小瓷瓶,心头一阵发紧。
它出现在萧渊离手中,意味着什么?
这个萧渊离,和萧肃晋不一样。
萧肃晋执着于情义,也容易被情感牵制。
而萧渊离沉稳寡言,行事缜密,从不冲动。
她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居然冒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对他哥动手。
如果那时候放任萧肃晋活着,让他顺利登基。
再利用云霜不得子嗣这一点慢慢布局,或许还能留下回旋余地。
早知道就该放任萧肃晋和云霜生儿育女……那样的话,她还能握着嫡系血脉,号令天下!
全被那两个贱人给搅黄了!
“姑母……”
洛清瑶又喊了一声,语气都有点委屈了。
洛太后猛地回过神,瞪过去一眼,语气冲得很。
“你还在这磨叽什么?我不是早告诉你办法了吗?你照做了没有?”
洛清瑶嘟着嘴。
“我回去试了呀,穿成那样过去,守卫根本不让我进门,您又不是不知道。”
姑母让她学余歆玥说话走路穿衣打扮,说得轻巧。
真有用的话,她至于连面都见不着?
更何况,萧渊离还专门下了命令,摆明了是在羞辱她!
殿内烛火微晃,映照出她僵坐在凤座上的身影。
她知道萧渊离如今手握重兵,朝中无人能制。
但她更清楚,这一举动不是权谋,而是赤裸裸的践踏。
洛太后听了,闭上眼睛,久久没说话。
耳边回荡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那是宫门处侍卫换防的脚步声。
只觉得,整个人都累得很。
她曾在先帝驾崩那夜彻夜未眠,也曾在藩王叛乱时镇守后宫,稳住人心,不让动荡蔓延至前朝。
可现在,她所有的心血,好像都被踩进泥里。
儿子们长大了,翅膀硬了,却不再认她这个母亲。
他们各自站队,各自谋划,把她当成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亲情在这权力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清瑶,你刚才听见他说啥了吧?他说你要是不肯,可能小命都保不住。你就真这么想嫁给他,连命都不要了?”
洛太后死死盯着她,声音发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疼到大的侄女,像看着一个即将跳入深渊的人。
她想伸手拉住,却发现对方根本不愿回头。
“姑母,渊离哥哥不会对我怎样的,再说了,还有您在啊。”
洛清瑶抬起头,看着洛太后,眼神里有贪恋,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她坚信萧渊离是爱她的,只要她愿意付出代价,就能换来一生庇护。
可她忘了,或者干脆不愿去想,萧渊离是什么样的人。
“太后,你可想好了?本王没工夫在这儿耗着!”
萧渊离早就听得心烦,目光扫过整个大殿。
只要药喝下去,一切就都按他的计划走。
“姑母,答应他吧,好不好?他手里那东西能有多厉害,总不至于亲自动手对付亲妈吧?”
洛清瑶心里笃定,萧渊离再怎么狠,也是洛太后生下来的儿子。
哪有对亲娘下死手的道理?
想到这儿,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萧渊离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瓷瓶,转身就往太后这边跑。
她像献稀世宝贝似的,把瓶子举到洛太后面前。
“姑母,真的没事的,您信我……行吗?”
只要姑母接过瓶子,一切就能顺理成章。
她未来的日子,她的婚姻,她的地位,全系于此。
如果太后拒绝,她还能怎么办?
洛太后宽大的袖子底下,手指早就攥得发白。
无论清瑶如何靠近,她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想要接过瓶子的意思。
可洛清瑶却不依不饶,步步逼近,动作越来越急,眼看就要把瓶子直接往她嘴里塞。
就在瓶口离嘴唇只差一寸时,洛太后猛地扬手,一巴掌挥过去。
瓷瓶“啪”地一声被打飞。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洛清瑶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却跟疯了一样,爬着去捡,一边捡一边喃喃:“只要姑母吃了,我就能嫁给渊离哥哥了……姑母一向疼我,刚才是不小心的,对吧?一定是不小心的……”
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她把沾了灰的药丸捧到洛太后面前,颤抖着说:“姑母,您最疼我了……一定会帮我,是不是?”
这一幕看得洛太后胸口一阵翻腾,终于憋不住,厉声喝道:“够了!全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你的事,别再来找我!”
“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你当真以为,他把你整死了,我还能替你讨公道?他姓谢,你姓岑,咱们两家早就是两路人!”
洛家上下,没一个顶用的,全在朝里混个闲差养老,谁拿他们当回事?
那些人平日见了她还要低头哈腰。
可一旦出了事,立刻作鸟兽散,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