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你只管尽心治,能多撑一天是一天。陛下和本宫都不会怪你。”
云霜走到萧肃晋身边,轻声开口。
她伸手替他拉了拉肩上的毯子。
“如果……你师父来了呢?他也救不了?”
萧渊离终于回过神,手指捏得咯吱响。
他现在就想冲进长宁宫,揪住太后的衣领问她一句。
阿兄是你一手带大的,你怎么下得去这种狠手!
把他折腾成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丝愧疚?
“回摄政王,就算家师亲至,也是束手无策。陛下的身子,太乱了。”
文霖摇头。
其实他差点脱口而出,陛下的情况跟你当年不一样。
萧渊离闭了闭眼,转身推动轮椅就要往外走。
“渊离!你要去哪儿!”
萧肃晋眉头紧锁,一步跨出,伸手拦住轮椅的前方。
不能让这孩子去,背上个弑母的罪名,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皇兄,别拦我。这口气我咽不下,今天我非要给她一个说法不可!”
萧渊离红着眼吼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李内侍尖细的嗓音。
“陛下有令,太后请您移步长宁宫一趟。”
抬眼一看,李内侍站那儿,下巴翘得老高。
萧渊离冷笑一声,唇角一挑。
“皇兄瞧见了,是她叫我过去,可不是我要去寻她麻烦。”
“朕跟你一起去!”
萧肃晋迅速转身,对着门外守候的宫人挥手示意。
不行,萧渊离这状态不对劲。
他怕弟弟冲动之下做出傻事,影响终生。
一行人直接往长宁宫赶。
路上,没人说话。
李内侍被后头几道冷飕飕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总觉得今天要出大事。
陛下还算安分,向来听太后的话。
可这位摄政王……上回把太后气得病了半个月,这回怕是要出人命。
他在心里默默给太后上了炷香。
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早没了影儿,连嘴角那点惯常挂着的笑,也变得僵硬难看。
“渊离,哀家听说,昨儿你又把清瑶关在门外了?”
洛太后坐在主位上,手中茶盏稳稳端着。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直射向门口方向。
洛太后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嘴就是责问。
“人家姑娘再怎么着也是有身份的,一次两次上门,你倒好,次次冷脸相对,成何体统!”
她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袖袍一挥。
“你可知道……”
她正欲再说,却被一道声音截断。
“母后,我早跟您讲过别再插手九弟的婚事,您怎么还是要把洛清瑶硬塞给他?”
萧肃晋踏前一步,站到轮椅前方。
“再说了,洛清瑶喜欢九弟是她自己的事,五年前九弟就明确拒绝过这门亲事!”
周围宫人纷纷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您到底为什么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洛太后一听这话,眉头当场拧成个疙瘩,目光冷冷扫向萧肃晋。
“你来这儿做什么?”
“怎么,一个个都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她环视一圈,从萧渊离到萧肃晋,最后落在李内侍身上。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您还在逼九弟娶人!”
萧肃晋毫不退让。
“都给我退下!”
萧渊离终于出声。
“九弟!”
萧肃晋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拦住。
“谁也不准走,谁也不准动。”
几名侍卫握紧刀柄,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宫人们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敢问太后,”萧渊离淡淡扫过一圈,最后盯住洛太后,“为何非得促成这门婚事?”
“要是您铁了心要赐婚,也行。”
他面无波纹,伸手接过秦珩递来的药瓶。
那药瓶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细密符文,瓶口缠着红绳。
“真的?渊离哥哥,你真肯娶我?不会变卦?”
洛清瑶立马接话,眼里亮光藏都藏不住。
洛太后脸色也缓了些,轻哼一声。
“早该如此。你俩本就是天配的一双,拖到今天算什么事。”
“您早点松口,哪还有这些麻烦。”
殿外风起,吹得帘幕微动。
“但,我有个条件。”
萧渊离拔开瓶塞,“当年皇兄迎皇嫂进门,付出了什么代价,如今您想让我娶洛清瑶就得拿同等的代价来换。这才算得上公平。”
药瓶倾斜,一股淡紫色烟雾缓缓升起。
“还有,她嫁过来之后,是活是死,我可管不着。”
几名宫女下意识后退半步。
洛太后心里猛一颤,倏地抬头盯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她从未想过,这个向来沉默的儿子,竟会变得如此可怕。
过去的六年里,他从不争不抢,不言不语。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更让她发寒的是,当年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她眼神一斜,落在萧肃晋身上,定是他告诉他的!
否则一个被软禁多年的皇子,哪里来的消息渠道?
“怎么?”
萧渊离直视太后,嘴角挂着冷笑。
“不敢答应?”
“还是说,您刚才那些话,全是放空炮?”
他抬起手,轻轻摩挲药瓶表面。
“姑母……
求您了,不管什么条件,您就应下吧?”
洛清瑶仰起脸,满眼期盼。
她不信萧渊离会真对她下手。
她记得小时候他还抱过她,给她糖吃,那时候他的眼神很温柔。
就算现在变了,也不会真的伤她。
等成了夫妻,洞房花烛夜一过,他尝到了甜头,哪里还会舍得伤她?
怕是要捧在手心疼。
她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的日子,府邸、仪仗、诰命、子女。
只要能成为王府正妃,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想到这儿,她眼里的渴望更深了一层。
只要能进王府的大门,让她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跪着进去,爬也要爬进去。
她已经决定了,这一生都要绑在他身边。
洛太后缓缓抽回手,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挂不住了。
六年前,萧肃晋刚坐上皇位那会儿,满朝文武争着抢着要他开选秀女。
明面上说是为皇家绵延子嗣,实则一个个都打着自家小算盘。
那时候,她心里动了个念头,不如把洛家的姑娘推上去。
要是能当上皇后,将来生下嫡长子。
这天下不就等于是咱们洛家说了算?
可当她试探着跟萧肃晋提了一嘴时,那孩子只是盯着她看,眼神里全是不解。
对,就是那种“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