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明兰愣愣地不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曼娘凑过去问道:“你跟顾廷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向你表明心意啊?”
明兰一脸错愕地往后歪了一下身子,与曼娘拉开距离。
“小娘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我跟顾廷烨怎么样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别乱说了,要是被爹爹听见了又要在绮霞苑闹一场了,我可不想挨打,更不想牵连了祖母。”
曼娘嗤笑一声,“还想着蒙我呢,我什么不知道?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顾廷烨那是认准了就不会撒手的人,他一定会娶你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快一点,早早地过了门儿也好有个靠山,以后什么事儿都好做了。”
“至于你父亲,那老王八蛋不用理会,自己的面子自己不争,还想着用儿子婚事博名声,做他娘的梦去吧!要嫁举子让如兰墨兰去嫁,咱们不管他,不蹚这趟浑水,这你放心,到时候你父亲那边自有我的理论,我就是躺地上撒泼打滚,也能将他认定的婚事搅黄了,你就看着吧!”
又转头语重心长地对明兰道:“你现在什么都别管,最要紧的是拿住顾廷烨,让他尽早去找老侯爷来咱们家提亲,别拖着了,迟则生变的道理你懂。”
“不是,小娘你真是想多了吧,他送了我东西,也并不代表着他就想娶我啊,这分明是两码事儿,而且我们之间了解的也不多,谈婚嫁之事为时尚早,我总不能见了他就让他来提亲吧,这成什么了?”
“而且我这身份也不够,那顾廷烨又不是傻子,贸然提及此事他肯定会以为我是贪恋他家权势,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更讨厌我了,不能这样,还是顺其自然,慢慢来吧。”
曼娘伸出手拦住了明兰后面的话,“停停停,你给我打住,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喜不喜欢顾廷烨?”
明兰猛抽一口凉气,心跳的比鼓点儿都乱,她没料到曼娘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现在没有任何防备,也找不到理由,这可怎么办啊?
“盛明兰!我问你话呢,到底喜不喜欢?”
曼娘干脆不给明兰思考的时间,穷追不舍地逼问。
“来,看着我说,眼神儿别躲,喜不喜欢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也没有多难,承认了就是了,我又不会到处去乱说。”
明兰有些心虚地抬眼望着曼娘,眨着眼睛,咽了一口唾沫却还是躲闪着说道:“我,我不知道。”
曼娘得意地笑道:“喜欢就喜欢呗,还害羞什么啊,你这样的人还有怕的?喜欢就自己去争取,你还等着别人送给你吗?你也说了你身份不高,身份不高就应该更努力啊,难道身份地位都比你高的人才能努力?那大家都不要在这世上活了,直接投个好胎不就行了,我哪会有个好出身了?不还是这样活得挺好吗?”
“咱们得先下手为强,趁别的比你优秀,比你出身好的人还没出现在顾廷烨面前,赶紧抓紧机会占着,别到时候人家有权有势的抢在你前头,然后你父亲给你找一个穷举子,你还没办法拒绝,没有更好的选择。”
明兰急道:“我并没有说我喜欢他!”
曼娘扫了她一眼,不屑道:“不喜欢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行了,赶紧下手吧,你看看人家墨兰,虽然手段不光彩,但是下手多快啊,要不是及时发现了,她这会儿都已经当上伯爵府的大娘子了。”
“你还在这里脸红什么,害羞就能当上侯爵夫人不成?只要能达到目的,有时候一些世俗的教化也不用遵守的,这世间都是有身份的强者说了算,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连天子都有拿不出手的事情呢,但是人家地位在那里,谁敢说他,成者为王败者寇罢了,别管笨鸟懒鸟,能抓到虫子的就是好鸟,你听到了没有?”
曼娘见明兰不吱声,便转头问道。
明兰一脸正气,义正言辞道:“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学四姐姐,不行,这样绝对不行,要是做出那种事情祖母得多失望啊,她好好教养我一场,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放啊,还有盛家的名声。”
曼娘忙打断她,“不是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遇到这事儿就这样死脑筋呢。”
明兰低头不语,脑中不由得想到了那天晚上做的梦,顾廷烨那样抱着她不放手,到紧要关头父亲像抓四姐姐一样来抓自己,她还记得那种紧张和压迫的感觉,想想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越想脸上越来越烫,越来越红,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曼娘在一边唠唠叨叨,“又不是让你出去偷情去,那样风险太高了,也太麻烦,而且顾廷烨也不是梁晗那种人,这法子行不通,跟你说墨兰是让你学学人家为自己婚事打算的这一份心。”
“她那是没办法了,没人为她张罗婚事,想要嫁高门只得自己来,你不一样,咱们又没被逼到那份儿上,只管按正常流程去走就行了,我只是提醒你要快一些。”
“别想着什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你干其他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婚姻之事也是一样的,若是在这样拖下去,等着你父亲给你找个穷举子,老太太再给你找个大夫,你就挑吧,那时候你说你不愿意,又想着顾廷烨就晚了。”
明兰听了这番话,深觉有理,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依旧沉默着。
曼娘继续道:“你这性子,就算告诉你要主动争取你也不知道怎么做,既随了你娘骨子里是个安守本分的,又被老太太教了这么些年,做事一板一眼的,墨兰那两下子你还真是学不会。”
曼娘说着看了一眼明兰,明兰也抬起头,瞬间与她四目相对。
曼娘道:“不过我可以教你啊,来,你先叫声二郎听听。”
“啊?为什么?”明兰一脸懵。
“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叫你就叫,赶紧的!”
明兰张了张嘴,没叫出来,却成功被自己逗笑了,在那里笑了好一阵,曼娘狠狠地瞪了一眼她,明兰这才清了清嗓子,酝酿了半天,直挺挺试探着喊了一句,“二,二郎?”
说完转过脸去看曼娘的反应,曼娘眉头都皱成一朵花了,咋舌道:“你这怎么,像叫兄弟一样呢?不行,再试试。”
明兰嗓子里像被堵住了一样,好不容易又憋出一句二郎。
曼娘一脸无语又嫌弃的样子道:“知道张飞吗?你就像张飞在喊关羽二哥一样的,你喊的情郎,不是兄弟!能不能有感情一点?”
明兰又试着张了张口,夹着嗓子喊了一声,给自己喊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行,小娘我不行,你别难为我了,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痛快呢,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小桃和朱楼躲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曼娘急道:“你这个样子,哪个男的会喜欢啊?他要是想着找兄弟战场上没有吗?还自己费心娶回家一个放洞房里?”
明兰反驳道:“也不是非得这样儿,大姐姐就不这样啊,人家照样是雍容华贵,优雅大气啊,大娘子也不这样儿。”
曼娘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要是他愿意,什么类型的没有?但是有几个男人喜欢本分老实的,你说大娘子,那你看你父亲喜欢吗?林噙霜在的时候巴不得天天住她屋里,现在我和大娘子两个,他愿意去哪里不是一目了然吗?”
“别想着男人有多高风亮节正人君子了,我跟你说,他们都是一个样子,不过是有些装得好,有些懒得装罢了,就墨兰那样儿的,喜欢的人多着呢。”
“你要是想让他喜欢你,那在他面前就别那么要强,适当的展现一下自己的缺点和不足,或者让他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他要是喜欢你,肯定会高兴的。”
明兰不解道:“那就是装弱呗,可是我本身也不是那个样子的,人不能装一辈子吧,或许我本身就很厉害呢,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呢?”
曼娘无语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在感情方面简直是一窍不通,你脑子清醒一点,你的目的是什么?是让他爱上你,想你念你非你不娶,又不是为了赢得什么比赛,只要能达到目的不就行了。”
“况且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既然你事事要强,事事都能做好还要男人干什么?你得先学会示弱,硬碰硬只会碰个满头包,像大娘子那样,她自己把话说出去是舒服了,但是什么都没得到,不是娘家撑着,她哪里能过的这样好?”
“你别小看这本事,先示弱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看起来不输给任何人,而是让别人放下戒备心,愿意接近你,你想想你是愿意接近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需要你去帮她小忙的人呢,还是愿意接近一个浑身是刺,靠近了就要和你一争高下的人呢?”
“示弱是为了借势爬上去,又不是代表你是真正的弱,只要你看得清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这段关系里,你就是强者。”
明兰思考了一阵道:“那事事都这样处心积虑,岂不是没有真心了?祖母说夫妻之间更应该同心同德,同舟共济,不然日子是过不长久的。”
曼娘道:“真心有什么要紧,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这会儿真心了,再过个十来年也难保,相信那些不如自己站稳脚跟。”
明兰点点头,又道:“道理我能听懂,但是很难做啊,我也并不是一味地争强好胜,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已,示弱,怎么才算是示弱啊?打马球的时候故意输他一球?那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他也很厉害。”
曼娘气的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明兰的脑门儿,明兰脑袋被戳的生疼,“我说你个榆木脑袋,你是要让他心疼你,又不是让你演个傻子。”
“你就不能撒娇让他让你一球吗?他球进了你就不能夸一夸他吗?他球打得好你就不能让他教教你吗?那马是新得的,你就不能装作驯服不了让他帮你吗?这一来二去不产生感情都难,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问问问!”
明兰悄悄的不吱声,回忆起马球会的那次,自己扬言要打败他,那现在看来岂不是完全相反了,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争强好胜的斗鸡?还有上次在他面前踹陈荣的那一脚,顾廷烨还教自己,天呐!想一想都觉得天塌了,这哪是小女儿情态,这分明就是女将军嘛,幸好小娘不知道这些,不然要被她骂死。
想了一会儿,明兰抬头回道:“小娘,这一点儿都不简单,这太难了。”
曼娘白了她一眼,“也不知道顾廷烨看上你什么,没情趣!”
接着又道:“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从今天起,对人家说话软和一点,轻声细语一些,别咋咋唬唬的像要打架一样。”
明兰笑道:“那小娘教我,小娘在父亲面前说话温柔似水的,我永远都学不会,还有刚才叫什么二郎,你只说我叫的不对,那到底是哪里不对正确的应该怎么叫你也没说,要不小娘给我示范一下?”
曼娘看明兰嬉皮笑脸的样子,骂道:“你这小蹄子,还想着拿我开涮,自己琢磨去吧,你又不是没见过,再不成自己多练练。”
又指了一下小桃道:“对着这傻丫头练,你们两个琢磨去吧,我可不教你,到时候老太太还说我把你带坏了呢。”
明兰愿望没达成,又琢磨了一会儿曼娘说的话,沉默了良久,抬头问朱楼道:“五姐姐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朱楼回道:“五姑娘去祠堂罚跪了,葳蕤轩里面现在也消停了,想必主君这会儿已经出府了。”
明兰对小桃道:“那咱们晚些时候拿些糕点去看看五姐姐吧,看看她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