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纮气得拿着戒尺指着地上的二人骂道:“你就惯着她!来日她将天捅个窟窿你也惯着她!那富昌伯荣显是什么来历你们不知道吗?荣妃的亲哥哥,那是权势滔天的,他跟我无冤无仇,今日为什么跑到我面前来说这话?还不都是这小畜生惹的祸事!”
“要是得罪了他们家,宫里荣妃在官家面前随口说一句玩笑话,对咱们家来说都有可能是灭顶之灾,一天还想着怎么攀附权贵,先想想自己和整个盛家能不能活吧!”
“且不说他们家,这事儿传出来郡主娘娘难道会放过?你们就气死我吧!”
盛纮脑袋有些发懵,用力将戒尺扔在地上又扶着旁边的椅子缓缓坐下打算歇一歇。
戒尺落地把大娘子吓了一跳,她望着盛纮道:“官人说这么多,就是不肯相信如儿罢了,当初墨兰做出那样的事情,官人可是亲眼看见的,现在如儿只是跟小公爷说了几句话而已,他在咱们家念书,明兰也在,难道要叫两个姑娘看了他就转身离开,一句话都不交谈?”
“我如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从未说过谎,是个直性子,她没做过的事说破了天也是没做过,官人在这里一味地责怪如儿,怎么不说说小公爷,那马球会上如兰自顾自打着锤丸,是他缠上来搭话,怎么现在都成了如兰的不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盛纮头一仰整个人躺在靠背上,冷笑了一声,“还是大娘子厉害,我还能管得上国公府的事情了。”
又起身道:“他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想要什么没有,他想不到小门小户的难处,难道咱们自己还能想不到?咱们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
“这样,从今以后尽量让如兰别和小公爷碰面,学堂也不用上了,反正科考也就剩这一年了,熬过了这一年庄学究也就归家养老去了,咱们和国公府也牵扯不上关系了,等到小公爷成亲后,还是像以前一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听见了没有?”盛纮见如兰躲在大娘子怀里正哭着呢,于是特意问了一遍。
如兰抬头道:“好好的又凭什么不让我上学啊,我在自己家里还得躲着他?再说了小公爷不喜欢荣飞燕还能是我的错吗?荣家有本事就让小公爷喜欢呗,拿咱们开刀算什么本事?”
“我就不信世上没了我,小公爷就能看上荣飞燕了。”
盛纮瞪着眼睛指着如兰鼻子骂道:“你看看,你这个孽障,看来说是说不通了,你去祠堂跪上三天悔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见我,盛家还由不得你自己出去找夫家!”
如兰依偎在大娘子身边低声啜泣着,尽管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心里的主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本来也没什么的,但是现在这么一说开,盛纮越反对越不让她做的事情,她反而非得去做,还要做的更好。
盛纮见她母女二人抱在一起不说话,现在也不好动手,于是脑筋一转吩咐道:“去把平日里伺候五姑娘的女使叫过来。”
婆子答应着,一会儿便将喜鹊带了来。
盛纮看了喜鹊一眼,冷冷道:“绑上,拿板子来,姑娘不知道事情轻重,身边伺候的能不知道吗?事情发展成这样,一定有人通风报信儿,给我打!”
两个婆子上来三两下就将喜鹊绑住了按在长凳上打。
盛纮道:“让她们都看着,也好给女使们一个教训,什么事该干什么事儿不该干,心里清楚着,别一天尽想着讨姑娘欢心,什么事情都敢做。”
板子重重地落在喜鹊身上,喜鹊痛的惨叫不止,嘴里还喊着姑娘。
如兰一下弹起来道:“事情是我做的,和小公爷说话的人是我,又关喜鹊什么事儿!”
盛纮冷着脸道:“主子姑娘犯错,下人受罚是应该的,你今日看着也好明白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要承担后果的,承担不起后果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做了。”
“继续打!往死里打!”
板子依旧一上一下地翻飞着,眼看着喜鹊的呼声越来越弱,如兰也不管盛纮是如何反应,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扑在了喜鹊身上。
打板子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两板子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如兰身上,一看是五姑娘扑了上来,二人面面相觑,停下了手中的板子,纷纷看向盛纮等待指示。
盛纮见状便吩咐道:“赶紧将她拉去祠堂。”
两个婆子上来就拽如兰,谁知如兰双手扒着长凳,牢牢地压在喜鹊身上,一时拖拽不开,喜鹊嘴里还念叨着姑娘,如兰低声道:“你放心,我绝对能保住你的,她们不敢打我。”
喜鹊眼里含着泪,费力地转头看见如兰被婆子们用力地拖拽,眼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滑,“姑娘,你放开吧,这样下去主君生气了罚的更狠。”
如兰坚定道:“你别管我了,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再挨一顿打,再多跪几天,总比你死了强。”
如兰手脚并用,死命地抱住长凳,婆子们拽不下来,旁边盛纮又看着,于是只能更加用力,又不好太多用力怕把如兰拽出什么毛病,哪里伤着了,所以只是面目狰狞,呲着牙嘴上用力,来显示自己确实是尽力了。
两拨人就这样僵持着,盛纮又不发话,似乎还等着她们将如兰扭送至祠堂,这时一个婆子没坚持住,用力一抬,将长凳上的如兰喜鹊二人抬起来倾斜了一下,险些让如兰掉到地上。
另一边一个婆子眼疾手快, 忙上前半步用身体挡住了,长凳晃了一下又回归原位。
大娘子从地上起来上前去质问盛纮,“官人打都打了,难道还要将如儿逼死不成吗?今天但凡如儿有个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
说着又哭了起来,“现在长柏长枫都大了,华兰又嫁出去被婆家搓磨得回趟娘家都费劲,如今我父母也没了,姐姐又被关在康府见不上,哥哥又远在潭州,眼前只有这一个女儿能说说贴心话,官人连她都不放过,你们盛家真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啊,眼见着王家不胜从前了,就想方设法地找不痛快,今日为了富昌伯的一句话闹成这个样子,明日又不知道听了谁的话,又是怎么个章程,干脆将我们母女二人都打死,平息了官人的怒火,大家也好落得个清净!”
边说着边用帕子擦着眼泪,上前将那些婆子们推开,又抱住了如兰。
盛纮的脸都快拉到了地上,他知道受了王家的提携,这辈子不管想与不想都要记着他们的恩情,现在王家确实大不如前了,这时候跟大娘子翻脸确实会一不小心就落得个刻薄寡恩的骂名,大娘子一心护着如兰,现在来硬的肯定是行不通了。
但是这会儿已经闹成这个样子,总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然以后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威严可谈?而且他一开始只是想着吓唬威胁一下如兰,让她长个记性,不要以后出去到处惹事生非,谁知这丫头竟然不管不顾地去护着一个丫鬟。
盛纮正眉毛拧成一团,心里抓耳挠腮,左右为难之际,房妈妈轻轻走了进来。
盛纮一见房妈妈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大娘子见盛纮这样,一转头看见房妈妈也知道是老太太有吩咐了,也像得了救星一般匆忙起身,满脸期待地看向房妈妈。
盛纮问道:“房妈妈前来,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吩咐吗?”
房妈妈见了礼,不紧不慢道:“哪有什么吩咐不吩咐的,老太太是担心主君的身子,特意让我来送茶来了。”
接着招招手,后面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漆盘,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茶碗茶壶,还有个装了冰块的小盒子,精美异常。
大娘子疑惑地嘀咕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心情喝茶?”
房妈妈缓缓道:“老太太在寿安堂已经听到葳蕤轩的事情了,她虽然人在寿安堂,但心里却惦记着主君,惦记着整个盛家,说自己虽然年老体衰有些力不从心了,但是也不能不管,所以派了我过来看看,一会儿好回去回她老人家,让她放心。”
盛纮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随和自然一些道:“劳烦老太太操心了,我和大娘子刚刚确实拌了几句嘴,请妈妈回去告诉母亲,让她不必担忧,并没有什么大事。”
大娘子白了一眼盛纮,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又去照看如兰了。
房妈妈道:“老太太说了,近日天也渐渐热了,主君政务繁忙,难免会有些焦躁不安,所以她亲手做了这香薷饮,里面已经加好了冰块,让我送来给主君降降火,解解暑气,主君还是尝尝吧。”
“老太太说凡事不能着急,还是得慢慢来,静下心来再仔细想想怎么解决,人在气头上难保不会做出日后会后悔的事情,就连有些话现在说出口了日后还要后悔呢,主君先尝了这冰镇香薷饮,待静下来再做决定也不迟。”
盛纮微微客气地笑道:“母亲的一番苦心,我怎么好辜负,既然劳烦妈妈亲自送来,那我一定不能让母亲失望。”
房妈妈点了点头,又转头叫大娘子道:“老太太还准备了大娘子的,大娘子一起吧。”
如兰听说,用胳膊推了推大娘子,大娘子有些懵地站起来看向房妈妈。
房妈妈没再说话,只是从女使手中接过了雕花描金漆盘,向屋里的桌子走去。
盛纮知趣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娘子进来也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房妈妈为两个人都倒上了茶,盛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果然清凉好喝,母亲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刚才还肝火旺盛呢,这一口下去倒是瞬间就凉快了。”
说着又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了大娘子。
大娘子有些心不在焉的,见盛纮和房妈妈在看她,挤了好久勉强憋出一个费力又勉强的笑,“这茶确实是不错,母亲有心了。”
嘴里说着好听的话,却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连自己根本还没喝茶都忘了,只顾着时不时望一眼门外。
门外盛纮刚和大娘子进去,如兰就从喜鹊身上下来了,旁边的女使婆子们没有得到吩咐,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一个个都呆呆地望着如兰。
如兰跟喜鹊道:“你快先回去休息着,虽然并没有打很多下,但是那几板子还是疼着呢,快回去吧。”
“那姑娘怎么办?奴婢不能抛下姑娘一个人走了,主君万一又将怒火撒在姑娘身上,那我真的是罪该万死了。”
如兰道:“这你放心,祖母已经派人来了,就说明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不管应该有怎样的结果,现在都得赶紧离开,不然的话,父亲一会儿出来又想起来了要再打一遍那就糟了。”
“那姑娘你呢?”喜鹊担忧道。
“我?我当然是去祠堂跪着了,没事儿,大不了就是受几天罪而已,相比一条人命这可划算多了。”
两个人叽叽喳喳,当着众人的面商量好了,又各自离开。
葳蕤轩的事情刚有了结果,消息就传到了曼娘的耳中。
她边嗑着瓜子边跟明兰说,“你看那个老王八蛋胆子还真是小,天上下一个雨点儿他都能吓得将头缩回去,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怪不得他能走这么远的路。”
明兰有些想吐槽曼娘说的话不好听,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不是就是她吗?再说了,话糙理不糙,也不算说错。
曼娘没有注意到明兰的目光,继续说道:“只是听富昌伯说了几句话便吓得屁滚尿流的,这要是以后轮到你的婚事了,说不定会怎么样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把你嫁给一个穷举子的。”
“什么穷举子?”明兰疑惑道。
“就是你父亲要展示他的高风亮节,不攀附权贵,不爱慕虚荣,要在权势钱财哪一样都不如咱们的举子中,给你选一个做夫婿。”
看明兰愣住了,曼娘便笑道:“你看,这就是你父亲,只担心自己,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纵使你嫁过去要多吃二十年的苦他也照样是不在意的,只要外面的人夸他清高也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