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明兰在寿安堂闲来无事,正捧着一本书读得入迷,小桃匆匆进来报道:“姑娘不好了,主君在葳蕤轩发怒了,说是要打死五姑娘呢!”
“什么?!什么叫打死五姐姐?小桃你胡说什么呢?”
小桃急道:“我没胡说!刚才我去帮翠微姐姐拿东西,在老太太屋里听到的,说是葳蕤轩现在已经乱作一团了,主君拿着板子扬言要打死五姑娘,大娘子拦着不让打,两个人几乎为了五姑娘打起来,没有人敢上去劝说,刘妈妈没有办法,就派了个小丫头过来求老太太去主持大局。”
明兰呆楞在椅子上,手中的书滑落掉在了地上,“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父亲生气也总得有个原因吧?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说这样的重话?”
“听说好像是为着小公爷的事儿。”
明兰听了如遇晴天霹雳,一股凉意瞬间蔓延全身,连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瞪大了眼睛道:“完了,这下完了呀,怪说父亲那么生气呢,可是这事儿咱们都守口如瓶的,五姐姐屋里的人更不可能说出去,父亲怎么会知道呢?!”
小桃见明兰焦急又疑惑地望向自己,忙摇头道:“这奴婢也不知道啊,反正现在已经闹起来了,说不说的主君都已经知道了,葳蕤轩上下鸡飞狗跳,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明兰听了二话不说转头就往门口跑,心里想着如兰,怕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万一闹大了可怎么办?
小桃立马紧随其后。
明兰头脑一发热,两步就冲到了寿安堂门口,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一样,瞬间站定了,愣在原地。
小桃来不及反应,直直地撞在了明兰的背上。
哎吆一声,正呲牙咧嘴地揉着脑袋。
明兰回头道:“不对,怎么这么安静?你赶紧去看看祖母去葳蕤轩了没有?”
“我回屋里等着你!”
小桃疑惑道:“姑娘不去葳蕤轩了?”
明兰皱眉道:“不是不去,咱们先看看再说,你赶紧去看祖母,我在屋里等着你!”
小桃听了转头就往正屋跑去。
明兰揪着手指头又耐住性子悄悄回了自己屋里等小桃。
刚回屋坐下,小桃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样?祖母去了吗?”明兰迎上前一脸焦急地问道。
小桃摇摇头道:“我去正屋看了,老太太还在,翠微姐姐说老太太不去了,只派了房妈妈过去看看,好像是带了几句话。”
“姑娘还去吗?”
明兰发着呆,并没有听见小桃说的话。
“姑娘还去葳蕤轩吗?”
明兰从思绪中脱离,抬头看了看小桃,长出了一口气,“不去了,起码是现在不能去了,咱们去不去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五姐姐是家里的嫡出,又有大娘子护着,肯定不会出事儿的,大不了只是闹一场就结束了。”
“是我刚刚太冲动了,听说五姐姐和小公爷的事情败露了,一心念着五姐姐的安危这才着急了,现在想来咱们去不去也无甚要紧的,连祖母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去帮不了忙不说,搞不好还会把自己牵连进去,何苦呢?”
“那咱们还要不要管?”
明兰一脸认真地看着小桃道:“要管,只是要讲究个方式方法,若是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只会害人害己,今天这个事情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凡事也不是只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办成的。”
“小桃,咱们先去小娘那里,朱楼消息那么灵通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大不了你和她一起去打听打听,看看今天父亲为何突然就知道此事,而且是这么怒不可遏,咱们知道了首尾,也好帮忙想个办法。”
说完又低头想了一会儿,喃喃道:“五姐姐和小公爷两心相悦,只要这事儿能定就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了,那可是国公府啊,要是和国公府攀上姻亲,盛家也会跟着沾光,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小桃惊讶地看向明兰,“姑娘,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小娘一心想让你嫁入高门,姑娘当时还不愿意呢,说高门大户规矩多,不自在,现在怎么放五姑娘身上是这样想的?”
明兰浅浅地笑道:“小桃,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绝对,有得必有失,要是两样都占那也太贪了些,不管是高嫁还是低嫁各有各的好处和坏处,就看个人怎么选了。”
“若是按照我以前的想法,嫁入普通人家,咱们家地位高,婆家自然不敢太为难,是会自在一些,但也不是绝对的,大娘子当初就是低嫁,父亲这些年也不曾难为她,但是说有多好吧,也不见得,要是遇上比咱们家更有权势的人也得低声下气的。”
“只是我现在心里的想法变了,小桃,自从那次和顾二哥哥打了陈荣我就发现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的,一个人要是一直逃避,这并不能帮他躲过麻烦,你不招惹别人,也不能保证别人不招惹你。”
“就像顾二哥一样,他不招惹陈荣,但是陈荣就是想给他不自在,这防不胜防,重要的是事情发生之后顾廷烨能找到人打一顿出气,你或许觉得这是他胆子大,敢想敢干,可是他要不是宁远侯嫡子呢?想之前范翀那样闹个家破人亡才能讨个迟来的正义?”
“这世间之事本来就不是公平的,说到底还是谁有权势谁说了算,就算是日后事发,顾二哥也有宁远侯庇佑,再怎么也不会像我一样只能咽了这口气,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报复回去,说实话,没有顾二哥,我这气受了就受了,兴许一辈子也找不到机会。”
“可是他不一样,他前一天被得罪了,第二天就能打回去,这怎么能一样呢,一点儿都不一样。”
边说着边看向墙上的那幅李娘子镇守娘子关的画,“小桃,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将主动权交在别人手里,自己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我不喜欢杀戮,但是要非得斗个你死我活的话,我希望手里拿到的是我,而不是对手。”
又怔怔道:“要是李娘子不是李渊的女儿,那她能有这些成就吗?要是她出身在平民家庭,是不是就只是一个强悍精干的妇人,根本没有名垂青史的机会,大家也不会认识她,敬仰她,并不是说她的才情和雄略不够,而是根本就没有机会。”
小桃看着明兰怅然的眼神,突然感受到了明兰眼睛里的变化,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些凌厉坚定。
“我明白了姑娘,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无论你今后要干什么,小桃永远陪在姑娘身边。”
“好小桃。”
明兰起身道:“不说了,还是干正事要紧,咱们去绮霞苑吧,先探听一下情况,晚些时候能葳蕤轩那边平静了,咱们再去看五姐姐。”
等明兰到了绮霞苑,曼娘也和身边的大丫头们讨论着今天葳蕤轩的情况,明兰和小桃东听一句,西问一句,才将这事情的始末搞清楚。
今早正好庄学究休沐不用上课,如兰如愿以偿的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了就被大娘子拽过去做练习女红,练了一会儿,母女二人正为此事拌嘴时,盛纮回府进了葳蕤轩的院门。
刚进院门还有女使紧赶慢赶着上前通报,大娘子得知盛纮来了,高兴的嘴都咧到脑后跟去了,兴高采烈地吩咐如兰道:“你父亲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仔细些,他见你不上学的时候还如此认真肯定会高兴的。”
如兰头也不抬,正忙着和针线较劲呢,随口敷衍道:“知道了,女儿好好做就是了。”
大娘子笑着嗔怪道:“这孩子,只要你肯下功夫,有什么是做不好的?我先去迎迎你父亲,看看他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如兰小声嘀咕道:“能有什么要紧事儿,要有要紧事儿就去寿安堂了,来葳蕤轩干嘛?”
说着拿着那针在绣绷子上用力地戳戳。
大娘子出了门儿,迎头正撞见盛纮那张臭脸,满脸的笑容微微凝滞,双手捏着帕子紧张地放在身前,有些忐忑地问道:“官人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处理公务嘛?来葳蕤轩是有事儿?”
盛纮黑着脸怒道:“你将女儿教成这样,还来问我?你自己去问问她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大娘子见盛纮发怒了,心中也顿时升起一股火。
“官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些孩子哪个不姓盛?我给你们家辛苦带孩子养育子女还养出错来了,官人既早看我不顺眼了,又这么些天没来,干脆不要来得好,一来就拿我撒气这算什么?我还要当你们家的出气筒不成?”
盛纮见跟大娘子说不通,也不理会她,自顾自问道:“如兰呢?我只和她说话!”
边问着边往里面冲。
如兰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以为是父母拌几句嘴罢了,也并不在意,直到听到了盛纮叫自己的名字,心里一惊,忙将绣绷子扔了站了起来。
刚站起来盛纮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抬手将帘子摔的乱晃,凶神恶煞地盯着如兰。
如兰的心顿时跌到了谷底,一声父亲还没叫出口,只听得盛纮大喝道:“你个该死的小畜生,给我跪下!”
又向门外喊道:“来人!拿戒尺来!”
大娘子紧随其后匆匆进来,见鬼一样地震惊地盯着盛纮。
“女儿无错,为何要跪?”
如兰面对着盛纮的发难,虽然心里惧怕,但表面依旧是面不改色。
盛纮被气得差点儿翻白眼,连续催了两次戒尺,转头又让刘妈妈遣散了无关紧要的下人们,这才大骂道:“你还说你没错?!你身为咱们家的嫡女,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不比你大姐姐是从小吃过苦的,你从小到大可曾受过一丁点儿委屈?”
“你现在倒好,长大了,有了主意了,脸皮也厚了,亲事都不用父母操心了,你好得很!你可有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你还敢说你没错,难道你母亲竟是这样教你的不成?”
如兰屏住呼吸,微微颤抖着低头跪倒在地。
盛纮接了戒尺就要上前惩治如兰,刚一伸手就被大娘子死死握住双手,他挣扎了几下,没有甩开。
“你干什么?没看见我教育孩子呢?你既然教不好,那只能由我这个父亲来教了!”
大娘子情绪激动道:“官人,官人要罚也要将话说个明白吧,哪有这么无缘无故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的?好赖总得给句话不是?”
“哪里用得着说明白,她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又指着如兰骂道:“父母疼你一场,你就是这么报答父母的?”
大娘子快急出眼泪来了,忙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官人给个痛快话吧!我听着都要急死了!”
盛纮冷哼一声道:“就是因为这个好女儿,害得我被一顿嘲讽,今日见到富昌伯,人家趾高气昂地在我面前说,让咱们家的女儿别做梦了,齐国公府的门第不是我这种五品小官能攀得上的。”
“还说了这孽畜在哪里,与齐小公爷干了什么说的一清二楚,都将我的这张老脸臊干净了,试问整个京城谁家的子女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如兰泪眼婆娑地委屈道:“父亲,我可是与小公爷什么都没做啊,你难道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吗?当初墨兰做了那样的事你都没有扬言要打死她,怎么我什么都没做,父亲反而要来打死我呢?”
盛纮气急了,一戒尺抽在如兰的手上,打的如兰的眼泪哗哗地流,虽然疼痛难忍,却依旧紧咬着牙关不松口,看得大娘子心揪一样的疼。
“你还敢提墨兰?!她是从小养在小娘房里的,你是正室嫡出,我还打量着你能与她不一样呢,结果还是这样!好好养你一场,不成想还干出这种下作的事儿,事发了还死不承认,今天我就打死你,好挽回我盛家的名声!”
说着手抡圆了用力一挥打了下去,大娘子扑过去拦终究是慢了一步没拦住,眼看着如兰的手掌心隆起一条山丘,心疼得流泪直流,又拿起帕子给如兰擦眼泪,倒是丝毫顾不上自己了。
她上前抱住了如兰,瘪着嘴看着盛纮嘶吼道:“官人口口声声说是我教的,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们母女你们盛家的好名声就全了!”
说着将如兰死死护在胸前,哽咽着瞪向盛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