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旁边伺候的女使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忙凑近晃了晃王老太太的胳膊,见她无丝毫反应,吓得手一扯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其他人见了都连忙上前探查,只见王老太太双目圆睁,脸色灰白,整张脸上毫无生机,从潭州跟来的女使们一见这场景,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盛纮打了个冷颤,手脚一阵冰凉,他不敢想象刚刚还指责他们的王老太太这就没了,转头看见太医还在一旁立着,忙颤声道:“快!劳烦太医去看看!”
老太医也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根羽毛状的东西放在王老太太的鼻子前,测不出任何气息,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瞳孔已然涣散了,太医心里也是一惊,忙拱手退下回道:“大人节哀!”
盛纮如遭雷击,踉跄了两步扶着椅子才佝偻着身子立住,康海丰在一旁也吓傻了,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大娘子还晕在榻上,曼娘手里端着参汤一勺一勺喂大娘子服下,耳朵却竖起来听着这边的动静,直到听到那句节哀,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算是终于放下了,内心一激动一出神儿,那舀着参汤的手一抖都灌在了大娘子的领口。
刘妈妈叫了一声,曼娘瞬间惊醒,刘妈妈脸上也是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我们大娘子命苦啊,好不容易盼来了老太太,谁料她却撒手人寰了,大娘子又这样,连最后一面竟也没见着,连句话也没留下就这样去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大姐儿遭了牢狱之灾,老太太也没了,姑娘又晕过去了,老天爷啊!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曼娘皱眉厌烦道:“行了,别嚎了,事已至此哭有什么用?难道能将人哭活不成?”
刘妈妈被吼的一愣,病急乱投医,抓住曼娘问道:“小娘说现在可怎么办啊?”
曼娘转头看了一眼盛纮,“王老太太已经没了,主君还有的忙呢,这府里上下等会儿会很乱,咱们先把大娘子送回家吧,免得到时候一乱又顾不上。”
刘妈妈忧虑道:“可是现在这样子。”
曼娘劝道:“你放心吧,大娘子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歇歇就好了,咱们回府请郎中也方便,等她醒了你在缓些时候告诉她,不然在这里她一醒又看见王老太太受到刺激又不成了。”
刘妈妈觉得曼娘说的有理,于是带人七手八脚地将大娘子抬进了马车,曼娘也跟着支应。
屋里只剩下了盛纮和康海丰。
康海丰蹭到盛纮身边弱弱问道:“这下该怎么办啊?”
盛纮阴着脸道:“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怎么办?按流程办呗!”
“王家人从潭州来京差不多要一个月,只能靠咱们支撑着了。”
说完又看向太医,亲自将太医送了出去,一路上又叮嘱了许多话,太医也是懂其中的利害,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门儿清,盛纮又封了几两银子送了他这才稍稍安心。
回到屋里继续和康海丰商量着怎么处理后事。
曼娘同刘妈妈将大娘子送上盛府的马车后,自己也回到来的时候的车上,又看见金妈妈从一旁若无其事地走了,便让她也上了车,同自己一起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刚走开,曼娘就忍不住问金妈妈:“来报信儿的小丫头是你安排的?”
金妈妈回道:“本来奴婢只是准备了些慌话让她去传,可到了街上一片闹哄哄的,问了人才知道大理寺今天就已经判了,老百姓都赶过去凑热闹,我听了这话忙道听途说的打听了几句,将话交给那小女孩了,不知道有没有误小娘的计划?”
曼娘叹道:“我说怎么来迟了,我还担心会出问题,这哪儿是误了计划啊,那死老太太一听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死了。”
金妈妈道:“王老太太还真醒了?”
曼娘点头道:“说来也巧,醒的还挺快,你走了没多长时间她就醒了,将主君和康大人骂了一通,又说他们王家有多厉害,我看她那架头起势还要活个十来年呢,真是险啊,这老太太不死,咱们真的是危险了,既然机缘巧合下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那咱们就接住老天爷的这一番好意吧。”
“不过怎么这三司会审竟悄悄提前了?不是说是明天吗?还有王若与挨脊杖的那些事儿是真是假啊?”
金妈妈道:“事出紧急,奴婢也没功夫查证,那都是听说的。”
曼娘沉思了一阵,“那多半就是真的了,普通人不懂律法,也编不出来这些话,等回府后再说吧。”
“不过王老太太这一死,王家应该翻不出什么大风浪了,就看王家家主王世平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吧,现在是勉强松了一口气。”
“亲戚之间老的死了,这些年轻人之间的情分也没那么强,渐渐地也就断了,王家媳妇自己娘家的事情都管不完,还哪有功夫操心小姑子们是怎么过的?”
金妈妈道:“这接下来还要预备着王家来人呢,也不知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
曼娘淡定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咱们只要准备充分了,见招拆招就行了,目前咱们还是在暗处的,前面有盛纮和康海丰顶着,再不济还有老太太,还有大娘子和王若与,隔着两面几层也闹不到咱们头上,等着看戏就行了。”
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儿,马车晃晃悠悠已经到了盛府。
曼娘又做出一副贤惠热心的样子,赶忙下了马车上前去帮着刘妈妈照顾大娘子,又是分派人手又是出主意又是请郎中的,忙的不可开交。
还不忘回头吩咐让其中一辆马车又去王家,免得一会儿主君用的时候找不到人。
众人一起将大娘子挪到葳蕤轩,等郎中来诊治的时候曼娘又去寿安堂粗略地跟老太太交代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又接着回到了葳蕤轩接待郎中。
忙前忙后的殷勤,让刘妈妈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差点儿感动得热泪盈眶。
郎中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开了一副安神的汤药就走了,如兰也在大娘子床前伺候着,曼娘见状又叫彩环亲自看着煎药,又跟如兰嘱咐了几句话,让大娘子醒来注意着她情绪,要是有不对的就先别说王老太太的事情,如兰都点点头答应了,曼娘这才放心离去。
刘妈妈亲自将曼娘送出去,一会儿回来又跟如兰说道:“以前只说这卫小娘睚眦必报是位不好惹的主儿,可今日却多亏了她,要不是她在,王家那样的场景,不知道还要乱成怎样呢?”
如兰守在大娘子床边道:“可能她跟六妹妹是一个性子吧,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又没得罪她,她自然不至于害咱们,今天她帮了忙,等过段日子熬过这阵儿了再去谢谢她吧,这几天是顾不上了。”
如兰又因心疼母亲,瘪着嘴掉了两滴眼泪,又细细地问刘妈妈今天在王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儿,还有外祖母去世的过程。
二人说到王老太太死不瞑目时,如兰吓得心惊肉跳,又叹息了一阵。
刘妈妈又嘱咐如兰,主君是个最在乎名声面子的,王老太太死都没闭上眼的事情千万不能往外说,不然主君知道了必然要生气。
如兰点点头,也没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