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出了葳蕤轩,身边只跟着金妈妈,她看了看左右无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吧,这个家还得要让我来管,王若弗这点儿胆子,也至于将她吓成那样?”
“连个绣花枕头都称不上!就这样的,除了有个大家闺秀的身份还能有什么拿得出手?我要是有她这出身,绝不会过成她这副窝囊样儿!”
金妈妈笑了笑,眼神儿有些宠溺地看着曼娘,并没有说话。
曼娘瞥了一眼她得意道:“怎么样?刚才演的还行吧?可累死我了,她们看我这样上心,还要谢谢我呢。”
金妈妈笑道:“小娘这事儿做的周全,既除了一个祸患,又解除了嫌疑,只是今天情境使然,就显得格外热心忙碌,纵使她们细想起来也合乎常理,要是平时这样的话,别人免不了起疑。”
曼娘边走边道:“这我知道,放心吧,我有分寸,要按照平时也不至于这样做戏,这不是赶上了吗?”
转眼间二人已经回到了绮霞苑,进了院子看见明兰坐在廊下,倚着栏杆和琥珀打络子玩,见曼娘回来了,便收起来一起跟到了屋里。
到了屋里明兰赶忙问道:“王老太太的病怎么样了?”
曼娘在一旁由琉璃伺候着换衣服,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明兰的问题,而是笑道:“怪说我刚刚去寿安堂没见着你,敢情你在这儿躲着呢?”
明兰找了椅子坐下道:“我有什么躲着,这不是好奇嘛?又听说你也去了王府,我想着你肯定是有目的才会去,我还想问问你要干什么呢?结果一去就那么久,今天正好无事,就随便找点事儿做,你要回来的晚一些这络子都打好了。”
朱楼奉上一碗茶,曼娘接过看了看又放在一边,又让朱楼拿酒来。
朱楼转身去取雪花酒,刚取来也来不及热,曼娘早喝了两大碗。
明兰看着感叹道:“小娘这倒不像是探病去了,而是去打仗了一样,怎么王家连口茶都不给喝啊?”
曼娘放下碗道:“他们忙着呢,谁理我?”
明兰歪头笑道:“那你还上赶着去?”
曼娘又让朱楼斟了一碗酒,一仰头一饮而尽,那豪爽的姿态倒不像是深宅美妇,那叉腿一坐跟街上杀猪的一样。
明兰饶有趣味地看着曼娘,又笑道:“怎么感觉你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快呢?你这是杀人去了?”
曼娘道:“你知道什么啊,我在王府可是看了半天的热闹,跟你说了你都后悔没去看!”
明兰拄着脑袋等着曼娘说话。
曼娘盯着明兰的眼睛缓缓道:“王老太太已经死了。”
“什么?!什么叫王老太太已经死了?她不是今早才病了吗?这突然死了是怎么回事儿?小娘你又逗我玩儿!”
曼娘不屑道:“不然我刚刚为什么去寿安堂?你要是在寿安堂的话这这会儿都知道消息了。”
明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说不出话,愣了半天才开口道:“王老太师的遗孀,一品诰命夫人,朝廷命妇,就这么死了?不明不白的死了?这……”
明兰绞尽脑汁还想说一些话,还没来得及想出来就被曼娘打断了。
“你这话说的,也没见谁得了诰命就长生不老了啊。”
明兰怔怔道:“不是,这也太突然了,昨天来家里的时候不还健步如飞吗?怎么今天就突然死了?”
曼娘道:“是啊,谁说不是呢,连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明兰感觉这一切发生的突然的跟做梦似的,想了想又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有没有上报官府?”
曼娘则镇定道:“就是旧病复发死了,老年人身体不好这也正常,郎中说是有心疾,可能康家那事儿一刺激就复发了呗,加上旅途劳顿,又没休息好就劳心劳力,所以就这样了。”
“不过也挺好的,不用受病痛的折磨,两眼一闭人都没了,这老太太还算享福了呢。”
明兰凑近问道:“是夜里没的?”
话一出口又想起今早王家的仆从来请,于是又问道:“你到的时候人就没了?”
曼娘道:“哪有?还醒了一阵呢,太医都在呢,老太太醒了还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人就没了,你父亲还叫太医上前查验了呢。”
明兰想了想道:“是啊,全程有太医在,想必是没人搞鬼。”
又转头问道:“你没做什么吧?这王家可跟咱们家不一样,万一这事儿查出来就是祖母也保不住你啊,祖母都没有诰命呢!”
曼娘白了一眼明兰道:“瞧你这话说的,那王老太太向来看不起我这种出身低的,我连她床边都靠近不了,离她能有十步远,除非我能克死她!”
明兰长出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这么一来王老太太没了,她也算是为了女儿把命搭进去了,也不知道康姨母那事儿什么时候出结果,这几日都没有消息。”
一听到明兰的话曼娘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忙忘了。”
又转身吩咐琉璃道:“今日王若与已经判了,好多人去开封府围观呢,你也去看看,打探些消息回来。”
琉璃答应了一声就走了。
明兰喃喃道:“这可真够快的,正好碰上今天了,这可有的忙了。”
曼娘听了扑哧一笑道:“你有什么忙的?倒好像你是康家人或者王家人一样。”
明兰看着曼娘一脸认真道:“耳朵忙啊,这些时日风言风语不断,底下人怎么猜测的都有,现在判了又得听好久的消息。”
又叹道:“这下那范翀也应该放心了,终于为姐姐报仇了。”
“你不说这人我都要忘了他了,那他姐姐应该谢谢他,要不是弟弟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豁出去一心为着这案子,想必她也就白死了。”
明兰感叹了一番,“小娘说的虽然有道理,我却不是这样想,范翀姐姐为了他一个人扛下了那么多,这样的人就算泉下有知也不希望弟弟替自己出头冒险,更何况范翀也是差点儿就死了,现在伤了一条腿也是影响终身的,要是他姐姐看见了,得有多心疼啊。”
曼娘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兰,“你说这些人为什么那么傻?既然姐姐都已经死了,按理来说就应该好好活下去啊,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也要为自己打算一番啊,那次我在千春楼见范翀,说明来意,并教他说了一些话,我怕他不答应还拿了些银子给他,谁知他竟一点儿不收。”
明兰缓缓道:“他这样一心为了给姐姐伸冤的人,怎么会靠着这件事挣钱呢?你对他来说并不是合作伙伴,而是救命恩人。”
曼娘不解,明兰继续道:“要是你没有将范翀大老远的运到京城,给了他申冤的希望,那他恐怕早就被薛五手下的哪个恶棍打死了,你不仅救了他还帮了他,他怎么好收救命恩人的钱呢?”
曼娘听了这话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感觉有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向全身,“可是我是在利用他啊,我只是想借机除掉王若与。”
明兰道:“康姨母本来就作恶多端,你虽然做事出发点不一样,但是结果却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对别人好他们心里自然会记得你。”
“就像范翀与他姐姐一样,他们之间是手足亲情,范氏姐姐打小对范翀好,姐弟两个互相扶持,心里装着彼此,所以遇到事情就愿意为彼此豁出性命,这事儿放在其他人身上也是一样的,我敢保证,就算现在有人看出端倪,逼问范翀是谁把他从升州运来的,他就算是死也不会供出小娘。”
曼娘愣了半晌,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也成了君子,我也会被别人感恩,更没想到这种话竟然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
“有些怪怪的,但是感觉还不错,虽然我从来都没有过你说的这种感觉,但你说的确实还挺有道理的。”
曼娘温柔地看着明兰,那眼神深刻得几乎要将明兰穿透,又对着她的灵魂道:“王若与确实是作恶多端,她手段狠辣到超乎你的想象,希望经过这一件事情能将她除了,别让她以后再祸害别人了。”
明兰笑道:“小娘这都快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了,嗯,不对,应该是怒目金刚,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曼娘道:“反正我跟你是一伙儿的,你要说我是阎王,那你就是阎王爷身边儿的小鬼,你倒是机灵,还将我比个金刚。”
此言一出,众人皆都逗得笑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