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看见王老太太醒了,连忙给身后跟着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那小丫头趁满屋子人的注意力都在王老太太身上,于是悄悄的退了出去,也没有人发觉。
王老太太缓了半天才嘴角嚅嗫地动了动,有气无力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大娘子见母亲醒了,激动得眼泪汪汪的,忙道:“母亲,你突然就病了,昏迷了都快整整一天一夜了,将我们都要吓死了,还好您醒过来了。”
王老太太微微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盛纮和康海丰,“你们都来了?”
盛纮回道:“还好您醒了,小婿已经差人往潭州给大舅哥送信去了,想必他们很快就来了,岳母大人切勿担心,仔细养好身体,再说其他的。”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可就是我们这些小辈的罪过了。”
王老太太听毕点了点头,并未说话,却一转脸盯着角落里的曼娘,曼娘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刚出了王老太太的视线范围。
王老太太却向众人问道:“她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这么个人?”
大娘子闻言转头看见一边的曼娘,又轻柔回道:“那是我们府里的,就是我在扬州买回来的一个妾室,叫卫恕意的啊,她见母亲病了,为了不让我们家老太太挂年,就来看望着,在这里待了有一会儿了。”
“对了,她还带来个郎中,为您把了脉,但是没开药就走了。”
大娘子还欲滔滔不绝时,王老太太抓了抓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她是谁不重要,我没功夫管你内宅的事情,一个买来的小妾而已,就算翻上了天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这也值得你忧心?你有这功夫好好想想怎么救你姐姐出来吧。”
大娘子愣了一下,又心虚地看了一眼盛纮,忙道:“母亲你说什么呢?我何曾忧心了?我们家里太平得很,就连姐姐也知道啊。”
盛纮道:“岳母刚醒,还不甚清醒呢,咱们先别说话了,让她老人家缓一缓吧。”
王老太太道:“你们别觉得我老了就眼瞎耳聋了,我年轻的时候和老太师一起挣下王家的这份家业,曾经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我什么没见过?你们别蒙我,我头脑清醒得很。”
盛纮忙附和道:“是是是,老太太清醒着呢,倒是我昏聩了,该打。”
王老太太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康海丰,缓缓道:“你们康家当年也是显赫一时的,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女儿为了你的这个家做了多少事儿,连陪嫁都送进去了,现在出事儿了你倒是撇清关系了。”
“我原本想着等王家回了京城,咱们三家好好互相扶持着,靠着姻亲关系一起将家族兴旺起来,要是遇到事情就一味退缩,那还能成得了什么事儿?”
“要是老太师还在世,若与的事情那还不是迎刃而解,现在他去了,之前的那些学生也多有不认的,就连你们也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别看王家现在势弱,等世平入了京,还是你们拍马都赶不上的。”
“所以别想着现在将我一个老太太弄死在这京城中就拿拿捏王家了,日后自然有你们的报应!”
曼娘听着这些话不觉汗毛直立,这老妖妇真是活成精了,刚刚在人群中立马就看出了自己,要不是敌明我暗,她还对自己不甚熟悉,不然恐怕早就怀疑到自己身上了,这老太太可比盛家那个阴狠多了,她要是挺过这次,身体康健了,自己再怎么也不是她的对手。
到时候只怕还没等哥哥在禹州起势,这老妖妇就会将自己整个半死,别说是手段了,无论财力还是地位没有一样能比得过的,就是她说一句话盛纮作为盛家家主还得掂量掂量,要是她在,自己无论掀起多大的风浪,大娘子依然能稳稳地当她的主母。
想了想又庆幸临时起意将那毒芹放在了羹汤里,这样难对付的妖妇,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只要她死了,就不用怕什么了。
想着又掐着手指头,不由地望了望门口,不知道金妈妈安排好了没有,就趁着这会儿了,不然这死老太太再说出什么话,或者立下什么遗嘱,难不成还要康盛两家遵守一辈子不成?
盛纮和康海丰听了都战战兢兢的,盛纮心里明镜儿似的,这老太太之前说话还讲究个迂回委婉,现在是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了,这是要将自己的病算在他们的头上啊。
康海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在王家面前从来就抬不起头,现在被讽被骂忍忍也就过去了。
盛纮忙上前道:“老太太何出此言呐,不管别家怎么样,我盛纮心里一直是记得王家的恩德的,这些年对大娘子也是格外敬重,别说将来王家回来了,就算不回来小婿也是恭敬着啊,老太太刚醒,就别多想了,多思不宜养病,咱们且看日后怎么做吧。”
王老太太听了盛纮这恭维的话心里才好受了一些,又指向一边站着的曼娘问道:“她娘家是干什么的?”
盛纮不解其意,但仍恭敬答道:“她哥哥是个举子,家里勉强糊口而已,老太太问她做什么?”
王老太太道:“你们现在这样对王家,难道要想着将来让这样的门户来帮你们吗?这卫小娘,还有康家的金小娘,难道她们比你们的大娘子都要好不成?”
曼娘听了这话深吸一口气,这老不死的,虽然人远在潭州,京城的消息可是通的很呐,之前还想着她不熟悉自己,这样看来这些年做的事情竟没有几件是她不知道的,真是通了神了。
正想着,外面一个小丫头匆匆进来看了一看曼娘,便上前报道:“主君主母,大理寺传来消息,今日上午三司会审已经出了结果,判了康家大娘子二十脊杖,并枷项示众一个月,现在脊杖已经打完了,在开封府打的,好多人都去看了。”
“待传回咱们府里的人去时已经打完了,传话的小厮回来说见康家大娘子已经晕死了过去,背上血肉模糊,流下的血迹将开封府的院子都染红了,可吓人了,打完就在那里晾着,也不知生死。”
“听围观的人说筋骨早就已经被打断了,就算能活下半辈子都会是瘫子了,况且还要示众一个月,让全城人都看见,记住这个教训,所以是下了狠手的。”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虽然盛纮和康海丰熟读律法,知道最轻也就是这个结果,但是真事儿来了到是谁都不敢相信。
大娘子吓怔了,捂住胸口喘着气吐不出一个字,也不知道是因为姐姐获罪而担心,还是因为自己差点儿也这样而后怕。
曼娘也同样的吃了一惊,她原本想着最差的消息也不过是些判刑的传闻,没想到这丫头竟说的这么真,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要是故意的话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想到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不就完了吗?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所以倒是曼娘第一个提出了质疑,“你说的是真是假?不是说明天再三司会审吗?怎么会突然提前?”
那丫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街上现在都闹开了,大半个东京城的人都在传这个,有不少胆子大的还特意挤进去看,绝不会有假。”
大娘子听了这话终于精神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盛纮和康海丰被大娘子转移了注意力,曼娘赶紧眼神示意让那个丫头离开,那丫头也是害怕屋里的人回过味儿来问责,便匆匆离开了。
其他两个人还在看女使们扶着大娘子,曼娘则赶忙用眼睛瞥着床上的王老太太。
只见她面色灰白,刚才的精神早已不在,嘴唇好像有些青紫,还微微颤动,似乎要说些什么话。
曼娘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整个心都被揪了起来,只见王老太太努力着,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说话了,曼娘的眼神在她的嘴唇和胸口之间来回扫,看得自己的胸口都有些发闷,似乎也同样感受到了濒死的状态。
突然,那胸口静止了,不再上上下下的起伏了,曼娘忙看向王老太太的脸,只见她睁着眼睛,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亮,似乎瞳孔都散开了。
曼娘终于悄悄长出了一口气,一转身赶忙凑过去去扶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