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亲自将郎中送到了门口,又给了许多银子后才张口问道:“刚才劳烦大夫了,你看王老太太是何病呢?病情到底怎么样?还能不能治?”
“刚在我家主君主母都在,我没听明白也不好意思问,那是我家大娘子的母亲,家里主君也不好说些什么,怕落了埋怨不好收场,劳烦您细细跟我讲讲,我好回去提醒着我们主君,让他有个防备。”
张郎中听罢,掂了掂手中荷包的重量,看左右无人便压低语气对曼娘道:“我并不关心你们谁是谁,也不关心你们之间的关系,大家子里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我没兴趣,我只认这个。”
说着捏捏荷包,又道:“那老太太看样子是中毒,太医想必也已经诊出来了,不过不知道幕后操纵的人是谁,他虽然是医者,但也算半个身处朝堂的人,也能理解。”
“至于中的什么毒,怎么解,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能挺一晚上没咽气算是命大了,若是刚发现不对劲就立马催吐还能活命,拖到现在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你要有心就提醒着准备后事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不过……”
看郎中面色稍有犹豫,曼娘忙道:“您放心,尽管说,有要求也尽管开价,不用担心。”
郎中继续道:“不过那太医已经给老太太服下了续命的汤药,说不定还能撑一会儿呢,我之前说她有心疾也是为了让别人不要说一些话刺激她,要是想让老太太说完遗言的话,就听太医的,你们在旁边小心伺候着就行了。”
曼娘问道:“那要是谁不小心刺激了她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郎中疑惑地看着曼娘,心想这看似机敏秀丽的女子,怎么倒是个草包,自己刚刚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随即又缓缓道:“人一激动,心跳就快,心跳一快血也流得快,毒也会更快地到达致命的部位,当然就死的更快了。”
曼娘稍作震惊,又即刻冷静下来,“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这大宅院里的事情也难说,保不准老太太身边的女使遭了打骂怀恨在心,又趁着主事的不在家动了歪心思,不过,还请您不要对外说起此事,免得麻烦。”
张郎中眼神中有些不屑,但还是看在钱的份儿上耐心道:“这你放心,谁没事儿会给自己惹麻烦?我懂规矩,况且我居无定所,就算是有人追着我问都找不到人,万事随缘,明天我又去了什么地方自己都不知道呢,你们一家子守好秘密就行了。”
说完就潇洒转身离去。
曼娘看着他的背影道:“这人倒是有几分意思,既看得透,本事也不小。”
金妈妈道:“看他那举动是爱财的,小娘既然欣赏他,何不给他点儿钱让他留在京城为小娘所用,要是有他在,小娘也多一个帮手。”
曼娘叹道:“我又何尝不想,但是他不适合,你看他那桀骜不驯的样子,仗着自己有本事也对其他人嗤之以鼻,穿着也粗糙,估计是钱花光了这才得一个机会捞一笔,然后潇洒些时日用光了银子有去挣钱。”
“这样的人有自己的追求,谁也栓不住他,更何况他实在是太聪明了,如果他肯留下我也不敢用他,与其让他落到别人手上威胁自己,还不如放他走。”
说完又不紧不慢地回了王老太太屋里,金妈妈则出门去了。
王老太太这时还没醒,盛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说,这些时间过去了,大娘子也哭累了,冷静了下来,坐在王老太太床边伤心地望着她。
曼娘进口后两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又纷纷低下头去,谁也没发现曼娘身边少了人。
曼娘则默默地乖巧站在盛纮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屋里这样静悄悄的,直过了能有一盏茶的时间,听到外面有吵嚷之声,曼娘刚要派人出去查看,就看见一个身穿绫罗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盛纮见了起身相迎,面无表情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怎么这会儿又拖着病躯来了?”
康海丰道:“本来我也是说等我歇会儿不那么疼了就过来,原本以为也没什么大病的,谁料又传了消息过来说是病重了,还昏迷未醒,我就算再怎么疼也得过来看看啊。”
说完一屁股坐在了盛纮旁边椅子上,也并未上前去看王老太太,直远远地瞟了一眼便转头问道:“妹夫,岳母到底是什么病情啊?这怎么还没醒?你来得早,你跟我说说太医是什么意思。”
盛纮压低声音凑近了道:“情况不好啊,这一茬是难挺过去了,就看有没有奇迹,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刚才喂了续命的汤药,也扎了针,这会儿都没醒,我看是难说了。”
康海丰皱眉道:“这可怎么跟王家大舅哥交代啊?老太太在潭州好好的,一来京城两天就没了,这能说得过去吗?”
盛纮微微斜眼用两眼珠子瞪着康海丰,“老太太是为了什么来的?不就是为了你家大娘子嘛?你家大娘子触犯了法律,老太太是为了捞她才来的京城。”
“她昨天来我家吃饭的时候,还说她已经问过你了,你不愿意被妻子拖累,现在就只能指望盛家了,说无论如何都要将姨姐儿救出来,你说说这要是让大舅哥听见他会怎么想?”
康海丰没说话,静静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走向床边看望王老太太,大娘子忙撤身腾开位置。
只见老太太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康海丰对着她说道:“岳母,您千万要挺住啊,我们还指望着你呢,你说你这一倒下,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小婿听说明日就要三司会审断案了,你要不醒,若与明日就要被判了,再说什么周旋的事情也是来不及了。”
“晋儿那孩子每日伤心的跟什么似的,连书也读不下去,吃不下睡不好,天天盼着他母亲出来,连你生病的消息我也是瞒着他的,怕小孩子一时受不了,岳母你就发发慈悲快醒醒吧,我答应你去设法救若与,都依着你。”
“母亲!母亲醒了!”康海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娘子一声惊叫快速把他从深情中拉了出来。
一时间众人都凑到床边,一齐看向王老太太,只见她眼睛半睁着,看起来还不甚清醒,所有人只得屏住呼吸等她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