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的清晨，并没有预想中的仙乐齐鸣。
相反，一种带有强烈节奏感的、略显廉价的电子合成音，正顺着山脊的每一条裂缝疯狂震荡。
“一二三四，二二三三，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原本足以让星辰颤栗的九大古老者，此刻正排成一个极度规整的方阵，站在圣山入口那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他们身上那件荧光黄的“圣山物业”马甲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眩晕。
那位曾经一枪挑落神族战车的青铜甲老者，此刻正咬着牙，膝盖僵硬地弯曲、弹起。每一次“下蹲”动作，都让方圆百里的大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那是他体内无法宣泄的法则之力与肉体强行服从规则的碰撞。
“这……这到底是何种太古秘法？”
一名老妪——曾经的阴阳法则掌控者，此刻正拼命地挥动着那双足以撕裂虚空的干枯手臂，试图跟上那诡异的节拍。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留下的不是破碎的位面，而是几道因过度用力而产生的淡青色汗气。
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荒诞感，比死亡更让他们恐惧。那是源于位格深处的绝对统治，就像是造物主在编写一段无法违背的代码，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古老者”，仅仅是被这串代码强行驱动的硬件。
“别废话，手举高点！”
房车内传来江辰略带慵懒和不满的声音，“动作不标准，物业费扣半，你们这辈子的‘五险一金’就泡汤了。”
九大古老者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动作瞬间变得整齐划一，甚至带出了一股视死如归的惨烈感。那种为了“编制”而爆发出的意志，竟让原本荒诞的广播体操，生生跳出了一种诸神黄昏般的杀伐之气。
……
房车内部，光线由于法则的扭曲而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金色。
宁红鱼单手撑着江辰的胸膛，她那件红色的丝绸睡裙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合在起伏剧烈的曲线。她的呼吸急促而温热，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粉红。
“江辰，别在这儿耗着了。”
宁红鱼凑到江辰耳边，嗓音沙哑中带着一种蛊惑。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指尖，在江辰的锁骨处轻轻一划，“圣池的水虽然温软，但终究浅了些。在那圣山极巅，有一处‘太初之海’，那是法则最原始的汇聚之地。”
江辰眼皮微抬，露出一抹不置可否的咸鱼神色：“不去，走路太累，这儿睡得挺好。”
宁红鱼眼角微微抽动，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常规的权势、美色甚至成神的诱惑，在他那惊人的“起床气”和“嗜睡症”面前都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钩子：“那太初之海的中心，生长着一株万年‘云精草’。若是以其编织成‘云精床垫’，能自动隔绝一切位面杂音，且能根据你的体温自动调节软硬度，睡在上面，就像是躺在宇宙诞生之初的羊水里，连灵魂都能陷入绝对的静谧……”
江辰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绝对静谧？”他坐直了身体，带起一阵锁链般的骨骼摩擦声。
“绝不骗你。”宁红鱼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她知道，对于一个把睡觉当成毕生事业的男人来说，顶级寝具的杀伤力等同于禁咒。
……
然而，在前往太初之海的途中，房车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江辰由于即将跨入“涅盘级”的位格，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每秒都在坍塌又重组的小型黑洞。这种位格上的无形辐射，对于此时车内的另外三名女子来说，简直是一场生理上的酷刑。
沐倾雪蜷缩在角落里，她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雪的眸子，此时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充满了江辰那股霸道且深沉的气息，那气息顺着她的毛孔钻入，疯狂地掠夺着她体内寒冰劲力的控制权。
“唔……”
沐倾雪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抓在真皮沙发上，撕开了数道长长的口子。那种由于位格压制产生的“生理挫败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她这种天之骄女，在江辰面前，竟然连维持身体的平稳都做不到。
一旁的苏青月更是凄惨，她觉醒的凤血本就是至阳至刚，可在江辰那种如同恒星般的位格面前，她体内的凤血不仅没有共鸣，反而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卑微地蜷缩在骨髓深处。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流过锁骨，汇聚在心口，打湿了大片衣襟。她大口喘息着，视线逐渐模糊，只能看到江辰那个看似单薄却沉重如山的背影。
“太近了……距离他太近了……”
苏青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受虐般的颤栗。她们三个就像是三只试图靠近太阳的飞蛾，明知会被那股高位的气息彻底焚毁理智，却又因为身体本能的渴望，无法移开视线。
伊莉雅的十二对羽翼早已无力地垂落在地板上，每一根羽毛都在微微打颤。那种从基因最底层传来的恐惧与臣服，让这位曾经的炽天使圣女连抬头直视江辰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粘稠、湿热且带着绝对压制的香艳互动，让整个房车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压力容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炸开。
……
偏偏就在这时，圣山之外的云层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一道道扭曲的光影破空而来，那是西方伪神联军。这些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在感受到圣山内那股令人心悸的位格波动后，终于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为了诸神的荣光！”
“既然无法拥有，那就彻底埋葬这禁区！”
数十名身披金甲、气息强横的伪神，此刻竟齐齐燃烧了神火，将毕生的法则感悟与血肉神躯化作了最原始的能量。
自杀式攻击！
那是足以将方圆千里化为齑粉的自爆，数十枚“神火炸弹”在同一时刻点燃，天空中仿佛升起了几十个微型太阳，恐怖的高温将云层瞬间蒸发，空气由于剧烈的压缩而发出了凄厉的啸叫。
这种级别的攻击，足以扰乱任何强者的修行，甚至将整座圣山从地图上抹去。
房车内，江辰刚刚在宁红鱼的引导下，踏入了那片波光粼粼的太初之海，正准备在那传闻中的云精床垫上躺下。
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声，隔着重重空间，像是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再次嗡鸣在他的耳膜边缘。
江辰原本已经闭上的双眼，在那一瞬陡然睁开。
那不是强者的愤怒，而是一个有着严重起床气的宅男，在即将入睡前的最后一刻被熊孩子点燃了鞭炮。
那种愤怒，是纯粹且不讲道理的。
“还有完没完了……”
江辰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起身，只是伸出右手，对着虚空虚握了一下。
……
圣山之外，伪神们看着自己那已经膨胀到极限、即将炸裂的神躯，脸上露出了疯狂而快意的笑容。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毁灭世界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一种无法理解的微观改写，在千分之一秒内覆盖了所有的伪神。
在那些伪神的感知中，他们那膨胀的法则之力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加高维的力量强行重组。原本狂暴、灼热、带着毁灭气息的神火，在瞬间被降解、液化、并附加上了一种……淡淡的柠檬香。
“嗤——！！！”
天空中并没有传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声清脆而细密的喷雾声。
只见那几十尊神威滔天的伪神，在爆炸的一瞬间，身体竟然诡异地化作了一瓶瓶透明的、带有按压喷头的……【圣山牌除菌喷雾】。
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能量，全都被锁在了一个个白色的塑料罐里。随着爆炸的惯性，这些“喷雾”对着下方的空气喷出了大片晶莹剔透的水雾。
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彩虹。
那不是普通的雾水，而是由纯粹的法则精华稀释而成的“除菌剂”。水雾落在大地上，原本被神力污染的荒原瞬间长出了嫩草，空气中的陈腐味道被一种带着酒精和柠檬气息的清爽所取代。
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西方神明，此刻成了圣山物业最得力的“环卫工具”。
……
房车内。
江辰重新闭上了眼，由于用力过猛，他的呼吸带起了一阵细微的旋风，搅动着太初之海的粘稠雾气。
“空气清新多了。”他嘟囔了一声。
宁红鱼呆呆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纵使她贵为帝尊，此时大脑也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将数十名神火级强者的自爆，强行改写成除菌喷雾？这种对现实逻辑的蹂躏，已经完全超越了她对“高武”这两个字的理解。
这哪里是高武，这分明是创世。
她回头看去，只见江辰已经彻底陷进了那张所谓的云精床垫里。那床垫感知到主人的存在，温顺地向下凹陷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原本在位格压制下几近虚脱的三女，此刻随着外界那场“除菌雨”的落下，身体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那水雾中蕴含的温顺法则，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小手，抚平了她们躁动的血脉。
沐倾雪靠在江辰的脚边，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梦呓中的男人。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垂落在边缘的衣角。
没有反噬，没有压制。
此刻的江辰，收敛了一切锋芒，干净得像是一个最平凡的少年。
但刚才那一记“除菌喷雾”，却永远刻在了所有观战者的灵魂深处。
圣山脚下，原本还在卖力跳广播体操的九大古老者，此刻动作僵硬地看着天空中那飘落的柠檬味彩虹雨，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的除了恐惧，竟然还有一丝……庆幸。
“起码，咱们只是跳操，不用被人抓在手里喷来喷去。”青铜甲老者诚恳地感慨道，随后腰杆挺得笔直，对着空气大喊一声：
“第五节，扩胸运动！一、二、三、四……”
圣山的钟声再次悠扬响起，伴随着淡淡的柠檬香气，这个充满荒诞与恐怖气息的早晨，终于归于了江辰梦寐以求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