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京城。
赵家别墅。
满地狼藉。
一套价值不菲的建盏茶具碎成了上百片。
名贵的大红袍茶水把波斯地毯浸出一块块深色污渍。
“废物!全他妈是一群废物!”
赵瑞龙把手里仅剩的一个茶杯重重掼在墙上。
瓷片四下飞溅,擦着实木护墙板掉在地上。
“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赵瑞龙抓着电话,对着听筒破口大骂,
“老子花大价钱请你,让你去要钱。你倒好,把人全给带跑了?
还被那个刘建设反咬一口!你这京城第一大状的牌子是花钱买来的?”
电话那头的石文彬被骂得狗血淋头,隔着听筒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总,这事真不能怪我。”石文彬的声音发着虚,还在拼命找补,
“那个刘建设不讲套路,完全不接法律上的茬。
他一上来就把市环保局和税务局的底牌全亮了。
月牙湖那帮商户本来屁股底下就不干净,全是一群见钱眼开又胆小怕事的主。
刘建设当场甩出查税和查排污的案卷,这群人全吓傻了。”
石文彬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听说政府要在城南搞免租安置,他们当场就倒戈了。
我拦不住啊!”
“放屁!”赵瑞龙脖子上青筋暴起,扯开衬衣领口,
“三十五亿的口子你都没撕开,我养你有什么用!商户跑了,你手下那帮人是死人?不会拿合同卡他们?”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从赵瑞龙手里拿走电话。
杜兄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把电话凑到耳边。
“老石,先别慌。”杜兄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跟我说说,刘建设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他拿出了什么证据,能把你们安排好的联盟十分钟就打散?”
听到杜兄的声音,石文彬如释重负,赶紧把会议上的细节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杜总,真不是我不尽力。刘建设那哪是谈判,那是抄家。
他手里的材料精确到吨数,哪家店排了多少吨污水,哪家店偷了多少税,账目清清楚楚。
更狠的是,旁边还坐着公安局的人。连治安问题都翻出来了。
这帮商户要是不低头,今天下午联合执法组就能把他们全抓进去。”
杜兄一边听,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
“行了,事情我知道了。”杜兄出声打断石文彬的诉苦,
“你先带人回酒店待命。这段时间,不要去招惹市政府的人。在吕州,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挂断电话,杜兄把手机随手扔在红木茶几上。
赵瑞龙喘着粗气,来回踱步,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
“这事就这么算了?月牙湖那可是几十个亿的摇钱树!”
赵瑞龙盯着杜兄,急躁地转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
杜兄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瑞龙,冷静点。这事不怪老石,他就算舌灿莲花也翻不了盘。
你前几天不是说孙连城反常吗?你的直觉很准。”
赵瑞龙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什么意思?”
杜兄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空。
“前几天孙连城故意避而不见,任由老石他们搞串联。
你当时以为他是怕了,或者是在市里到处化缘找钱应付你们。其实根本不是。”
杜兄转过身,直视赵瑞龙:“他是在争取时间,去查那帮商户的底。”
“查底?”赵瑞龙咬牙。
“环保、税务、工商、治安。这四把刀,平时挂在墙上当摆设。”
杜兄走回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但孙连城和以往那些只知道和稀泥的官僚不同。
他这次是真刀真枪。刘建设这个人,以前是吕州出名的老好人,谁都不愿意得罪。
这次为什么敢这么狠?因为孙连城给了他底气。”
杜兄喝了口水,继续拆解局势:“国家能源局的专家团队现在还在吕州,那是孙连城的护身符。
这个气田可是孙连城给沙瑞金献上的一块金砖,现在谁敢阻挠月牙湖项目的推进,
谁就是影响孙连城施政的绊脚石,谁就是沙瑞金眼里的打击对象。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那些卖鱼虾的小商户,就是你们家老爷子出面,也得掂量掂量。”
赵瑞龙一拳砸在大腿上。
“孙连城这招很绝。他不跟老石谈法律程序。
在吕州的地盘上,法律解释权在谁手里?
当然在政府手里。他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把你用来施压的群体筹码全部瓦解。
现在商户倒戈了,老石带去的律师团就成了光杆司令。你这三十五亿的补偿诉求,在吕州没人认账。”
赵瑞龙气极反笑:“这个孙连城,我看他是不想混了!
老子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哪能让他说拔就拔了!既然软的行不通,那就来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