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杜兄反问一句。
“你打算怎么硬?”
“我从上面纪检口找人办了他。”赵瑞龙压低嗓音,单手比划了一个动作。
杜兄定定地看着赵瑞龙。
“整个汉东省委的眼睛现在全盯着吕州。”
“省纪委田国富带着调查组在那边亲自坐镇。”
“你这个时候去搞这种盘外招,正中他们下怀。”
“田国富正愁挖不到你们赵家的把柄。”
“只要你敢递刀子,明天赵家就会被连根拔起。”
赵瑞龙烦躁地抓扯着头发。
“那现在怎么办?”
“就眼睁睁看着孙连城把月牙湖给生吞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
杜兄在沙发上坐下,摸出火机点燃一根烟。
烟雾渐渐散开。
“不用急。”
“我早看出这步棋有诈,备好了底牌。”
赵瑞龙猛地凑上前。
“你有什么法子?”
杜兄在烟灰缸边缘敲了敲烟卷。
“对付孙连城这种讲政治、要政绩的强势官员,不能用常规商战。”
“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微微探身。
“明天你派人召开新闻发布会。”
“宣布瑞龙集团为了响应国家生态环保战略,将月牙湖所有属于赵家的产业和地块,全部无偿捐献给‘全球绿色地球’国际环保NGo组织。”
赵瑞龙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并且联合这个国际组织,将月牙湖申请为国际候鸟及湿地一级自然保护区。”
杜兄语速平缓。
“把这件事情,彻底捅到国际舞台上。”
赵瑞龙把头摇得极快。
“老杜,你开什么玩笑?”
“无偿捐献?”
“那可是老子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产业!”
杜兄屈起手指扣击桌面。
“这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棋。”
“挂上国际自然保护区的牌子,月牙湖就成了国际舆论关注的焦点。”
“不管孙连城想在周边搞文旅开发,还是想开采地下那个天然气田。”
“只要吕州政府的施工队敢开进去,那就是破坏国际生态环境。”
“境外那些环保NGo组织,最擅长的就是搞舆论绑架。”
“到时候全世界媒体的长枪短炮都会对准吕州。”
“你看他孙连城敢不敢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开出第一台挖掘机。”
杜兄逻辑缜密,将死局拆解。
“只要项目停摆,吕州政府前期的资金投入全部打水漂。”
“天然气田开采更是个笑话。”
“到了那个时候,主动权就回到了我们手里。”
“孙连城必须乖乖来求你收回捐赠。”
这招极其阴狠。
直接扯起国际环保的大旗,死死卡住地方政府发展的咽喉。
赵瑞龙坐在那里半晌没吭声。
他承认这招毒辣至极,绝对能把孙连城逼入绝境。
但是他不同意。
“不行。”赵瑞龙断然拒绝。
“为什么?”杜兄蹙眉。
赵瑞龙开始掰着手指算账。
“餐饮一条街,一天流水几十万。”
“水上游乐城逢年过节门票收得手软。”
“这还不算周边地块带动的暗盘利益。”
“两亿纯利润是实打实的活期现金流。”
“我拿这些钱养着京城和汉东多少见不得光的关系网?”
“你让我全捐给一群老外?”
“万一假戏真做肉包子打狗拿不回来怎么办?”
赵瑞龙越说越烦躁。
“老杜,你这招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那是聚宝盆,不是拿来给孙连城陪葬的。”
杜兄静静看着赵瑞龙。
眼界就卡在区区两亿的利润上。
这种人怎么跟省委那一盘大棋斗。
杜兄把抽了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直接按灭。
“行,你不舍得,那就换个温和点的备用手段。”
杜兄往后靠在沙发垫上。
赵瑞龙马上换上笑脸。
“对对对,有没有那种既能保住产业,又能死死捏住孙连城软肋的办法?”
“备选方案。”杜兄抛出新思路。
“同样是开发布会。”
“让你的代表公开宣布,瑞龙集团为了支持吕州地方经济建设,愿意无条件配合市政府拆迁月牙湖产业。”
赵瑞龙又愣住了。
“无条件配合?”
“那我们岂不是底裤都输光了?”
杜兄语气冷淡地解释。
“这叫以退为进。”
“你在这个节点高调宣布无条件配合,姿态摆到最低。”
“外界那些不明真相的媒体和公众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是你赵家高风亮节。”
“而市政府如果真的不给一分钱补偿就拆了你们的产业,那就是强取豪夺,是与民争利。”
杜兄继续拆解。
“用社会舆论来倒逼吕州政府。”
“孙连城为了他的官帽子和政治名声,绝不敢在没有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强拆。”
“到时候这股舆论压力,会迫使吕州政府乖乖回到谈判桌上。”
“哪怕三十五亿拿不到全款,你依然能在桌面上跟他们讨价还价。”
赵瑞龙猛地一拍大腿,大笑出声。
“这个好!”
“一分钱不花,用舆论压死他孙连城。”
“老杜,还得是你。”
看着赵瑞龙沾沾自喜的模样,杜兄表面上跟着笑,内心却对这个备选方案嗤之以鼻。
无条件配合?
这顶多就是在孙连城鞋面上吐口唾沫,恶心一下对手罢了。
在绝对的行政权力和天然气田这种国家级战略项目面前。
这种轻飘飘的舆论倒逼,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孙连城既然能想到用联合执法分化底层商户,就必然对舆论战早有防备。
吕州市委宣传部现在牢牢把控在省委调查组的手里。
你的新闻发布会能在京城开,能在网上造势。
但在汉东地界,根本掀不起半点浪花。
孙连城如果真的狠下心,顺水推舟接下这个“无条件”。
到时候赵瑞龙哭都找不到调。
这盘大棋,赵家从一开始就已经落了下风。
连壮士断腕的魄力都没有,迟早会被全盘拖死。
“瑞龙,既然定下了方案,你抓紧时间去安排媒体吧。”
杜兄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别走啊老杜。”赵瑞龙赶紧出声挽留。
“晚上我组个局,咱们好好喝两杯,庆祝这招妙棋。”
“改天吧。”杜兄摆手。
他穿上外套走出了赵家别墅的大门。
屋外的风透着一股子冷意。
杜兄拉开停在门口的奔驰轿车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发动。
车辆缓缓驶出戒备森严的别墅区。
后视镜里那栋金碧辉煌的赵家别墅渐渐远去,直至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
杜兄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吕州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任何人做主了。
孙连城的大势已成。
这场豪赌,他决定不再跟注。
也该让赵瑞龙长长教训了!杜兄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