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果顺着他们跑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笑得很阳光张扬的青年男人正站在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衣角被河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身边围着一圈高兴的小学生，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窝的麻雀，围着问东问西，他都耐心地一个一个温和回答。
他见到田亮和小胖跑过去，笑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低头说了句什么。
然后田亮回过头，朝她的方向指了指。
田果脸一红，知道自己应该上前打招呼。
但她心里有千万地不愿意，说不清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只好慢吞吞地拖时间走上前。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胆怯了很多，不像小时候那样无所顾忌。
她走到离方老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小声叫了一声：“方老师好。”
方群看着眼前穿着碎花衣，耳根红透的小姑娘，笑了笑，声音温和：“你是田亮的姐姐吧？我听他说过你，说你成绩很好。”
田果耳朵尖都红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低着头，把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泥地上。
旁边的田亮正兴冲冲地跟旁边的同学聊上了：“咦，六子，你们也来了啊？”
“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见老师提到了姐姐，田亮立刻转过头来，大声又骄傲地接话：“我姐是班级第一名！是尖子班的！老师说了，她能考上高中和大学！”
田果脸更红了，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小弟，别说了。”
田亮偏头躲了一下，理直气壮：“我说的是真话！”
田果抓不到人，只能急地瞪了他一眼，这弟弟有时候废话实在是太多。
方群看着他们姐弟俩闹腾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也不为难小姑娘。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远处河中央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往拆包装。
他低下头，对身边还没看够热闹的小学生说：“走，我们去人少的地方。”
七八个孩子立刻跟着最喜欢的方老师往岸边人少的地方跑去。
田亮也拉着姐姐的手跟在后面，田果本想甩开他的手去找同学玩。
她已经在人群中见到了同班同学，同学还向自己招了手，但见弟弟抓得那么紧，又想了想，算了。
一伙人站在岸边，正好能看清河中央那几个工作人员的操作地背影。
桥头那边的哗然声越来越大。
田亮他们见老师在，胆子也大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平时憋在心里的问题。
“方老师，清源液多少钱啊？”
方群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河中间正在倒液体的桶：“好像是一桶一千块左右。”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孩子“哇”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惊讶。
一千块，在他们眼里几乎是天文数字，够买好多好多一毛钱的老冰棍。
“老师，这个清源液几天能见效啊？”
“三天左右吧。”
又是一阵“哇”。
田果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但耳朵里听着他们的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河面上。
那几个工作人员往水里倾倒淡蓝色的液体，落入水中的瞬间，像一滴墨落在清水里，渐渐地晕开。
把那片原本有些浑浊的水面染成一种透明而干净的蓝。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气和一种说不清楚的清新的味道。
田果看着那团蓝色越扩越大，忽然觉得，这东西确实像大家说的那样，很了不起。
等看完工作人员倒完清源液正在收拾东西去下一个工作点，河面上只剩下一片淡淡的蓝色。
后面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毕竟这东西不是立竿见影的，要等上两三天才能真正看到效果。
围观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桥上的人少了，岸边的摩托车也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了村口。
田亮倒是不急着走，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开心，围着方老师问东问西，拼命吸收着每一个新鲜的知识。
“方老师，清源液倒进河里鱼会不会死啊？”
“不会，鱼的生活条件会更好。”
“方老师，这个水能喝吗？”
“要等检测合格才行。”
“方老师，别的国家真的没有这个吗？”
方群被他问得笑了：“目前只有夏国有。”
田亮和其他小朋友听完，个个都骄傲地挺了挺胸。
田果站在几步开外，没有凑上前，他们还要一起回家。
她再次觉得弟弟运气真好，遇到了这么好的方老师，能带着他看到村子以外的世界。
结束后，田果拉着弟弟和小胖在岔路口和方老师挥手道别，他住在学校，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方向。
方群站在叉路口，看着那三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沿着田埂越走越远。
田亮还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小胖时不时插一句，而田果走在他们中间，偶尔侧过头听弟弟说话，偶尔笑一下。
方群收回目光，低头笑了一下，想起办公室抽屉里放着的那张教育局的通知。
还是坏心眼地想着——下次见到她时，小姑娘估计都不敢抬头看人。
但这个对女学生来说都是好事。
他转过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步子轻快。
…………
田果过了开心的两天假期，而弟弟的日记也写好了。
周日下午两点，田果背起书包，手里提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奶奶准备好的米，准备去学校换粮票，还揣着十块钱的拿来买菜票。
她和约好的几个女同学在村口碰头，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国道，朝镇上的中学走去。
田果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度过一个平平淡淡的日子——上课、吃饭、回宿舍睡觉。
但这个星期三，好像有点不一样。
下午第二节课刚下课，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说晚上有一节特别的课，让班上的女同学全部参加，不可缺席。
田果没有多想，以为又是女老师给她们讲解一些安全教育或者防溺水教育。
晚上她走进那间被临时布置过的教室，看到讲台上站着一位女老师。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她看到每个桌子上都放着的一个小册子，隐约能看到封面上写着几个字——“青春·健康·成长。”
翻开第一页，目光刚扫过几行字，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旁边刚来的几个同班女同学也好奇地翻开了册子，有人低头抿着嘴不敢说话，有人耳朵尖红了一片，假装没看到那上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