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戴青禹依旧站得笔直,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阁老,正因兹事体大,关乎五十万生民性命与南洋长治久安,才需算清、备足!南洋瘴疠横行,若无充足药材,移民十去其三并非危言耸听!耕牛农具不足,他们如何开荒?如何三年后纳粮?若无强力水师扫清航线,移民船若遭海盗屠戮,死伤枕藉,朝廷威信何在?民心士气何在?”

他语气恳切,却也透着锋芒,“下官深知国库艰难,然此移民实边之策,乃陛下钦定之国本!是拓土万里之功业!若因小失大,备粮不足,致使移民途中死伤惨重,或至南洋后因无牛无药而困顿致死、复生民变…那时所耗钱粮,所损国威,恐百倍千倍于此!孰轻孰重,阁老明鉴!”

道理谁都懂,可真金白银的压力让周文焕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签押房里踱着步子,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开源…开源…”他喃喃自语,“盐税…茶税…漕粮折色…能想的法子都想了!窟窿还是这么大!难道真要…”他眼神闪烁,似乎想到了某些非常规的敛财手段,比如提前预征某些地区的赋税?或者暗示地方上对商人“劝捐”?但这些无异于饮鸩止渴,后患无穷。

戴青禹看着老尚书焦灼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阁老,非常之时,或可行非常之策。下官听闻,广南行省初定,黔国公正大力清剿残余叛逆,抄没逆产无数…其中金银细软,除上缴内库部分外,是否可奏请陛下,截留部分就地转为移民专款?毕竟,这也算是取之于蛮,用之于蛮…此外,中原各大钱庄票号,对南洋拓殖似颇有兴趣…或许可以…”

周文焕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戴青禹,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沉重:“此事…牵涉甚广…容老夫思之…再与陛下及黔国公行文商议…”

沉重的压力,已从朝堂中枢,蔓延到了每一个执行者的肩头。

……

泉州港,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的海洋。

冬末初春的寒风,吹不散人们眼中的热望。

巨大的港湾内,秩序井然地停泊着数百艘大小船只。

高大的福船、广船巍峨如山,其下是众多漕船、沙船,皆已准备就绪。

码头上,人头攒动,却并非无序。

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兵士精神抖擞,手持丈余长杆,在关键位置分隔人流,高声引导。

“去往三号登船口的乡亲,往这边走!”

“看好老人孩子,莫要拥挤,人人有舱!”

“行李随身,清点清楚!”

虽有孩童啼哭、家人叮嘱、骡马轻嘶,与海涛、号令交织,却并无混乱不堪之感。

空气里虽有汗味、海风、脂膏与烟火气,却也透着一种充满希望的、即将远行的激动。

无数移民扶老携幼,背负行囊,虽面容多有菜色,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们大多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净,在兵士的指引下,形成一列列队伍,有序地通过栈桥,走向各自的船只。

“栓子,牵好你娘,跟紧爹!”

“爹,我看见咱们的船了!好大的船!”

皮肤黝黑,但面容坚毅的中年汉子王老根,背着个小包袱,一手稳稳搀扶着年迈的母亲,一手拉着半大的儿子王小栓,王小栓的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他年轻的媳妇。

一家人跟着队伍,稳步前行。

“莫慌,莫急,听官爷的。”

王老根低声对家人说,目光沉稳。

他瞥见一旁有个半大孩子险些被自己的包袱绊倒,还伸手扶了一把。

“当心脚下。”

高台上,数名身着官服的吏员笔直站立,目光扫视全场。

一名身着绯袍的官员上前一步,展开文书,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码头:

“奉朝廷明令,陛下恩典!”

“首批赴广南行省岘港安置之乡亲,吉时已到,即刻登船!”

“朝廷已在彼处备好熟地、种粮、耕牛、屋舍!”

“此去,是为开创新家园,是为子孙后代辟良田沃土!”

“愿诸位一路顺风,落地生根,不负皇恩,不负此行!”

“登船——!”

话音落下,码头上并未出现混乱的拥挤。

在兵士的指挥和引导下,各条队伍依次而动,步履虽急,却不乱。

跳板虽被踩踏,却因加固而稳固。

王老根一家人随着人流,稳步走上跳板,登上那艘船舷刷着“安”字的中型漕船。

甲板上,水手们早已各就各位,神色专注。

“开锚!升帆!”

号令声中,沉重铁锚在整齐的号子声中被缓缓绞起。

巨帆沿桅杆攀升,被海风鼓满。

数百艘大小船只,在帝国水师护航战船的引领下,依次缓缓驶离港口,场面壮观而有序。

岸上,送行的人群与未及登船的后续批次移民,或挥手,或遥望,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船队破开碧波,向着南方,向着希望,稳稳前行。

浩瀚无垠的南中国海上,庞大的移民船队在水师战舰的护卫下,整齐航行,如同一支纪律严明的远征军阵,劈波斩浪。

海天之间,鸥鸟翔集,风和日丽。

王老根一家被安排在船舱中部一处通风尚可的舱位。

虽然空间仍显拥挤,但每户之间以草席稍作分隔,各有寸土。

舱内虽有海腥与木材气息,却并不污浊。

王小栓兴奋地趴在舷窗边,看着外面湛蓝的大海和飞溅的雪白浪花。

“爹,你看!好大的鱼跳起来!”

“小心些,莫要探出身子。”

王老根叮嘱道,自己则帮着母亲和妻子安置简单的行李,将被褥铺在分得的木板上。

“朝廷想得周到,这铺位比咱家以前的炕还平整些。”

王老根的母亲抚摸着木板,感慨道。

船舱内,其他移民家庭也多是在整理安顿,低声交谈着对未来的憧憬,偶尔有孩子兴奋的嬉笑声。

“听说到了那儿,按丁分田,头三年还免赋税哩!”

“可不是,官府的告示说得明白,只要肯下力气,好日子在后头。”

船行平稳,只有轻微的摇晃。

水手们不时在通道巡视,检查绳索,查看各处状况。

几日后,海况稍有变化,风浪略大,船体摇晃加剧。

一些人不免晕船。

王老根的儿媳面色有些发白,王小栓也感到有些头晕。

“莫怕,躺下歇歇,看着远处,喝点温水。”

同舱一位看似走过水路的汉子出言指点,还递过来一个水囊。

王老根道了谢,照顾着家人。

船上的医官带着学徒,提着药箱,在各个舱室间巡视,发放止晕的草药丸子,温言安抚。

“颠簸是常事,适应了便好。心里想着好光景,就不难受了。”

王老根抱着小孙子,轻轻拍着,望着舷窗外起伏的波涛,目光坚定。

“忍一忍,过了这片海,就是咱家的地,咱家的田。好日子,是闯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有些躁动的家人渐渐平静下来。

船,依旧坚定地向着预定的方向,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