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色却还是灰蒙蒙的。
崔来喜踩着未扫尽的积雪，走进了颐华宫的院子。
玉照殿里，赵玉儿正和林望舒一道用着早膳。
见到他进来，两人都有些意外，便放下了筷子。
“给宁淑妃娘娘请安，给令贤妃娘娘请安。”崔来喜脸上挂着惯常的笑，行礼问好。
“崔公公这么早过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赵玉儿问道。
“回娘娘的话，”崔来喜躬着身子，语气恭敬，“陛下让奴才来给娘娘传个话。卫美人往后就挪去延禧宫的寒蝉轩住了，就不在咱们颐华宫了。”
“这不，陛下让奴才来跟娘娘招呼一声，那边一应物事内务府自然会安排妥当，不敢劳动娘娘费心。”
“卫美人？”林望舒没忍住，问了一句。
崔来喜面上的笑容不变，解释道，“宁淑妃娘娘还不知道呢。昨儿晚上陛下才下了口谕，给卫小主晋了位分，如今已经是美人了。”
赵玉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松开了。
她面上笑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便恭喜卫美人了。有劳公公特意跑这一趟。”
“哎呦，娘娘客气了，这是奴才的本分。”崔来喜忙道，接着又侧过身，朝后头招了招手。
一个小太监捧着个朱漆托盘上前，上面盖着一块明黄色的绸子。
崔来喜揭开绸子，露出底下的几样东西：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一支点翠金簪，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贡缎。
“这是陛下赏给娘娘您的。”崔来喜笑道，“陛下说，娘娘调教宫人费心了，这些小玩意儿就留给娘娘得空时赏玩，算是陛下的一点心意。”
赵玉儿瞧了一眼那些东西，便起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微微福了福，“臣妾谢陛下赏赐。”
崔来喜等她谢完恩，才道，“既然东西送到了，话也传到了，奴才就不打扰两位娘娘用膳了。”
“梨霜，送送苏公公。”赵玉儿吩咐道。
梨霜应声上前，引着崔来喜出去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林望舒盯着那托盘里的东西，脸色不太好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赏赐？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么？”
赵玉儿已经重新坐下了，神色平静地端起粥碗，用勺子慢慢搅了搅。
“姐姐！”林望舒见她这样，更急了，“卫青禾这算什么？昨儿个刚承了宠，今天就急着搬出去，还晋了位分。”
“她这是明摆着要跟咱们划清界线，投靠德妃去了！陛下还赏这些东西……这简直是打咱们的脸！”
“陛下给的是赏赐，是恩典。”赵玉儿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收着便是。”
“可……”
“没什么可是。”赵玉儿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慢慢咽下，才抬起眼看向她，“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咱们拦不住，也不必拦。”
“往后她住在延禧宫，是福是祸，都与我们不相干了。”
林望舒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她那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她闷闷地拿起筷子，戳了戳碟子里的小菜，终究是没再出声。
………………………
“大人……”
书房里，知柏站在门口，磨磨蹭蹭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奚纥正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书，头也没抬，“有话就说。”
旁边坐着的清崖摇着把折扇，闻言笑道，“你再这么吞吞吐吐的，你家大人可真要踢你屁股了。”
知柏缩了缩脖子，这才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大人，有一个……呃，一个还不错的消息，和两个不那么好的消息。”
“您要先听哪个？”
楚奚纥抬眼看他，抿唇不语。
知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往下说道，“那个还不错的消息是，我们找到卫氏的那个孩子了。”
“在哪儿？”
“在……在京郊一个庄子上。”知柏顿了顿，“是德妃一个远房表亲家的产业，看管的人也是柳家那边安排的。”
楚奚纥没说话，手里的东西被他轻轻搁在桌面上。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清崖看不下去了，便收了扇子，在手心敲了敲，“另一个不好的消息呢？”
知柏飞快地瞥了主子一眼，声音更小了，“颐华宫那边递了消息出来，说卫氏晋了位分，已经挪到延禧宫的寒蝉轩独住了。”
“看这架势，像是……像是投奔到德妃娘娘那头去了。”
他说完，屋子里静了一瞬。
清崖“啧”了一声，摇摇头，“这女人……还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知柏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他才听到主子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喜怒。
“颐华宫那边，还说了什么。”
“玉儿姐姐让递话，”知柏忙道，“说卫氏心思有变，德妃在颐华宫里安插了人手，让大人您打听一个叫麦冬的宫女，再多留意一下德妃那边的动向。”
楚奚纥“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清崖看看他，又看看自家的蠢弟弟，叹了口气，“得，这下好了。刚哄好还没多会儿呢，你送进去的人，转头就跟别人跑了，还把老底都掀了。”
“你的小情人那儿，怕是一时半会儿都不想见你喽。”
楚奚纥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看向知柏，“孩子具体在哪个庄子，庄子上有多少人，查清楚了么。”
“查了。”知柏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上前几步放在桌角，“位置、人手、换班的时辰，都写在上头了。”
“那孩子……看着是没什么大碍，就是瘦了些，又被看得紧，寻常人靠近不得。”
楚奚纥展开那张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蝇头小楷写就的信息。
清崖也凑过来看了两眼，手指点了点纸面上的一处，“这庄子离官道不远，动静大了就容易惹人注意。德妃把人藏在这儿，倒是会挑地方。”
“她不是会挑地方，”楚奚纥将纸重新折好，声音依旧平淡，“她是算准了，孩子放在那儿，卫氏不敢不听她的。”
清崖挑了挑眉，“那现在怎么办？孩子是找到了，可捏在德妃手里呢。”
“卫氏现如今又摆明了倒向那边了，小美人儿那头估计也恼着呢。你这盘棋，下得可有点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