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儿的目光还停留在空荡荡的宫门处,声音有些沙哑,“左不过白天已经在养心殿见过一回了,这夜里召与不召,又有什么分别?”
“罢了,”她顿了顿,像是说给梨霜,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总归是我对不住她,陛下的意思……我也拦不住。”
梨霜看着她的侧脸,想再劝,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目光瞥向门外跪着的杏儿,她只得轻声道,“那……杏儿那边?”
赵玉儿收回视线,沉默了片刻,才道,“让她进来吧。”
“是。”梨霜应下,走到门口,对杏儿招招手道,“别哭了,娘娘叫你进去呢。”
杏儿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抽噎着,手脚并用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梨霜进了屋。
暖阁里的热气扑面,杏儿却冷得直打哆嗦,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她一进来就又跪下了,伏在地上,哭得连话都说不连贯,“娘娘…娘娘恕罪……小主她不要奴婢了……”
她就这般抽噎着将方才相思苑里的事说了一遍。
说卫青禾如何忽然发怒,如何说她心向着别人,又如何让麦冬将她撵了出来。
“娘娘,奴婢真的没有二心……奴婢自打进宫就伺候着小主,怎会去想着别人?小主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杏儿越说越伤心,眼泪掉个不停。
赵玉儿坐在榻上,看着杏儿哭得直喘不上气的模样,心里的念头转了几转。
“麦冬?”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梨霜在一旁低声回道,“是原先在相思苑里做粗活的宫女,平日里看着本分话少,没想到……”
赵玉儿“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卫青禾在这时候换掉贴身的人,用上个不起眼的粗使宫女,这里头的用意,她已经明白了。
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杏儿,静了片刻,才开口道,“你先起来吧。”
杏儿抬起泪眼,有些懵懂地看着她,一时没动。
“想思苑那边,你是回不去了。”赵玉儿叹了口气,“可你既然出来了,就先留在我这儿吧。”
“正殿不缺你一碗饭,也不少你一个住处。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
杏儿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回到小主身边是不能了,但娘娘愿意容她留下。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滚了下来,伏下身去重重磕了个头,“谢娘娘恩典,奴婢定当尽心侍奉。”
“梨霜,”赵玉儿转向一旁,“你先带她下去,找身干爽的衣裳换了,再让她喝碗热姜汤去去寒。”
梨霜应了声“是”,上前扶起还在抽噎的杏儿,领着人退了出去。
暖阁里重又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哔剥一声。
赵玉儿又坐了一会儿,才伸手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盏。
茶已经凉透了,她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带起一股涩意。
“娘娘,”晴雪走上近前,声音压得低低的,“杏儿是楚大人当初安排进来看着卫才人的,如今这样……咱们要不要给大人递个话?”
赵玉儿点了点头,“你去告诉楚奚纥,就说卫青禾恐心思有变,德妃还在我宫里安了人手。”
“让他去查查那个叫麦冬的宫女,再多留意一下德妃那边的动静。”
“是。”晴雪应下,退了出去。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但风还在刮,吹得窗纸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低地哭。
赵玉儿握着茶盏,指腹贴着细腻的瓷壁。
她知道,有些东西,就像这盏里的茶。
凉了,就很难再暖回来了。
卫青禾选了那条路,那就只能由她自己走下去了。
她放下茶盏,瓷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
养心殿寝殿里地龙烧得旺,暖意融融。
卫青禾褪下那件海棠红的斗篷,里头只穿着一层轻薄的纱衣,料子透得很,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的轮廓。
“啧,”萧衍将她揽到身边,手指隔着那层薄纱不轻不重地拨弄了两下,听着她喉间溢出的那点细碎声响,心情似乎不错,“这大冷的天儿,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卫青禾顺势偎进他怀里,声音又软又娇,“有陛下在,妾又怎么会冷呢?”
萧衍低笑一声,似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朕怎么听说,你今儿个把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给打发了?”
“可是那丫头不伶俐,伺候得不好?要不要朕给你再指个妥帖的?”
“不要嘛~”卫青禾拉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轻轻拂开他又想作乱的手,“还不是那丫头笨手笨脚的,不过妾已经自个儿挑了个合心意的。陛下若真想赏,就赏点别的吧?”
“哦?”萧衍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颈侧,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想要什么?说说看。”
卫青禾伸出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妾想……换个地方一个人住,好不好?”
萧衍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怎么忽然想挪出去了?”
“刚封你的时候,你不是还闹着要跟你家娘娘住在一处,舍不得分开么?”
卫青禾的眼神闪了闪,随即脸上漾开更柔媚的笑,伸出指尖在他的胸口画着圈,“陛下您忘了?今儿可还在腊月里呢。”
“按着规矩,年节前后您都该在皇后娘娘宫里的。妾若是还住在颐华宫,夜里思念陛下,难免……难免会不守规矩。”
“可妾只自己受罚也就罢了,若是连累得令贤妃娘娘也被人说嘴,那妾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妾才不想连累娘娘呢。”
“原来是这样。”萧衍脸上的那点疑虑散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倒是个有心的,的确时时记挂着你家娘娘。”
卫青禾掩去眼底一瞬的恍惚,娇笑着躲开他的手,“陛下~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哦?什么游戏?”
卫青禾眼波流转,抬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水红色的肚兜,柔软的绸带轻轻绕上皇帝的眼睛,在他的脑后打了个结。
“陛下,”她声音带着笑,像一尾鱼儿般从他的怀里溜开,赤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您来抓妾呀~若是抓到了……”
她话没说完,人已经退到了几步开外。
眼前被柔软的织物覆盖,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其余的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
萧衍能听见她轻盈的脚步声,也能闻到她身上越来越淡的香气。
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伸出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探了过去。
纱幔轻摇,烛影晃动,交织出满室暧昧昏黄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