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六点，林闲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
他走到窗边——天空依旧湛蓝，干燥的风吹过县城街道，卷起细小的尘土。
“感觉”在告诉他：云已经在路上了。
八点，县气象局会议室挤满了人。气象局老陈连夜从北京赶来，眼睛还带着血丝，但精神亢奋。
“数值预报显示，下午两点到五点，邢台地区确实有降水条件。”老陈指着大屏幕上的云图，“但云层厚度一般，水汽含量中等。人工增雨作业窗口期很窄，只有大概四十分钟。”
赵处长看向林闲：“林老师，你之前说的时间是两点到五点，现在老陈说的窗口期是两点四十到三点二十。哪个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林闲闭上眼睛，专注地“感知”着。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三点十分到三点五十。窗口期四十分钟，但最佳作业时间是三点二十到三点四十——那二十分钟里，云层水汽会达到峰值。”
老陈盯着云图数据看了半天，抬头：“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云层移动速度比模型预测的快5%。”林闲说，“而且东南方向有微弱的水汽补充，模型可能没捕捉到。”
技术人员快速敲击键盘，调整参数重新计算。
几分钟后，新结果出来了——云层到达时间提前了十八分钟，水汽含量也比初始预测高3%。
老陈深吸一口气：“按林老师的判断调整作业方案。”
九点半，两架增雨作业飞机抵达县城临时起降点。
林闲穿上橘色的作业服，背后印着“人工影响天气”字样。杨宓打来视频电话，看到他这身打扮，笑了：“挺像那么回事。”
“紧张吗？”她问。
“有点。”林闲老实说，“怕判断错了，浪费资源。”
“但你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
“嗯。”林闲点头，“因为我相信我的感觉——更相信那些等着雨的人。”
十点，直播团队架设好设备。
开播预告昨晚就发了：“今天下午，直播人工增雨作业全过程。”
开播瞬间，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
弹幕刷得看不清：
“真的来了！”
“闲哥加油！”
“农民伯伯有救了！”
“求雨成功！”
“一定要准啊！”
林闲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的摄像头，画面变成第一视角。
“大家好，我现在在作业准备区。”他边走边介绍，“旁边这两架是增雨作业飞机，机翼下挂的是碘化银焰条——等会儿飞到云层里点燃，催化降雨。”
弹幕问：“闲哥你上去吗？”
“我不上飞机。”林闲说，“我在指挥中心，负责判断最佳作业时间和位置。”
有弹幕质疑：“你一个主播指挥专业作业？”
林闲看到了，坦然回应：“我有气象局的专家团队支持。我的角色是提供‘感觉判断’，他们负责科学验证和执行。这是合作。”
十一点，最后一次天气会商。
老陈、林闲、飞行员、作业指挥围在一起，看最新的雷达数据。
“云层前锋已经进入山东。”老陈指着屏幕，“按这个速度，三点左右到达我们上空。”
林闲盯着屏幕，忽然说：“云层在加速。”
“什么？”
“移动速度比二十分钟前快了8%。”林闲说，“可能两点五十就会到。”
技术人员立刻核对数据——确实，最新一批卫星资料显示云层移动加速。
作业时间再次调整。
下午一点，所有人进入临战状态。
林闲坐在指挥中心，面前是三块屏幕：雷达、卫星云图、实时气象数据。他戴着耳机，随时可以和飞行员通话。
弹幕能听到指挥中心的对话：
“云层还有一百公里！”
“催化剂准备完毕！”
“飞行员待命！”
紧张的气氛透过屏幕传递出去，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
两点，天空开始出现薄云。
两点二十，云层增厚，阳光变得柔和。
林闲盯着数据，突然在频道里说：“云层结构比预计的松散。建议调整作业高度——下降三百米，在云层中下部作业。”
老陈看向他：“依据？”
“水汽集中在云层中下部。”林闲说，“如果在上部作业，催化剂可能无法充分混合。”
老陈和技术团队快速讨论，三十秒后：“同意调整。”
两点四十，云层覆盖县城上空。
天色明显变暗。
弹幕开始激动：
“来了来了！”
“真的阴天了！”
“闲哥牛啊！”
但林闲的表情更严肃了。
他在频道里说：“现在云层过境速度太快，如果按原计划三点二十作业，云层可能已经过去了。建议提前——三点整开始。”
老陈：“提前二十分钟？你确定？”
“确定。”林闲说，“我能感觉到云层在加速消散。最佳窗口期只有三点到三点二十这二十分钟。”
指挥中心安静了几秒。
县长看向赵处长，赵处长看向老陈。
老陈盯着林闲：“你知道如果判断错误，这些催化剂就浪费了。而且下次作业机会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知道。”林闲说，“但我也知道，现在不做，就来不及了。”
时钟指向两点五十。
最后十秒决策时间。
老陈一咬牙：“按林老师说的调整！三点整开始作业！”
命令下达。
两点五十五，两架飞机起飞。
三点整，飞机抵达预定空域。
林闲在频道里说：“高度再降一百米。云层底部有微弱上升气流，可以利用。”
飞行员：“收到，下降一百米。”
“点燃催化剂——现在！”
屏幕上，代表催化剂投放的信号亮起。
弹幕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零五分，天空依旧只是阴着。
三点十分，还是没有雨。
弹幕开始焦虑：
“不行吗？”
“完了完了……”
“白忙一场？”
“闲哥翻车了？”
林闲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感知”着。
他在频道里轻声说：“别急。雨在云层里酝酿，还需要三分钟。”
老陈额头冒汗。
三点十三分。
指挥中心有人小声说：“雷达回波显示降水粒子在增加……”
三点十四分。
第一滴雨打在指挥中心的窗户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然后，雨幕倾泻而下。
不是毛毛雨，是实实在在的中雨。
雨滴砸在地上，溅起尘土，很快就汇成细流。
指挥中心爆发出欢呼声。
弹幕彻底疯了：
“下了！真的下了！”
“闲哥神了！！！”
“人工降雨成功！”
“农民有救了！”
林闲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老陈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十分钟窗口期，你精准卡住了最好的二十分钟。这判断力……我服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
农田里，有农民不顾雨水冲进田间，伸手接雨，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
赵处长眼眶发红：“这场雨……至少能缓解五万亩麦田的旱情。”
林闲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
直播镜头对着他。
雨水顺着玻璃流淌，他的倒影模糊又清晰。
弹幕在问：“闲哥，你现在什么感受？”
林闲对着镜头，笑了：“感觉……像完成了一件真正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天气预报可以整活，人工降雨不能。因为这不是表演，是责任。”
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