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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两大战区等他开价!刘睿先把炮弹押上桌

机场晨雾还没散。

三辆道奇停在跑道边,发动机没有熄火。

专机机舱门已经打开,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一遍检查。

刘睿站在舷梯下,大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陈守义从最后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一叠刚从电报室截来的加急件。

“军座,昆明来电。”

陈守义快步走到跟前。

“李四光先生已经带着美方地质师离开昆明,经兰州转道,向大西北出发了。”

“随行人员十一人,样本设备三辆卡车。”

“郑耀先安排的护卫队跟到了兰州,后段由胡宗南的人接。”

刘睿接过电报,扫了一遍。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出发时间、路线和随行清单。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大衣内袋。

“西北的事,按月算。”

“电报照收,不用报我。”

“等他们从沙漠里出来再说。”

陈守义点头记下。

刘睿转身登上舷梯。

机舱内已经收拾干净。

座椅靠背上搭着一件军毯。

折叠桌上摆着两只文件箱和一壶热水。

刘睿坐下后没有喝水。

他从第一只文件箱里抽出一张大幅地图,展开铺在折叠桌上。

浙赣铁路态势图。

从杭州到株洲,一条弯曲的铁路线横贯东西。

南昌以东,标着蓝色的第三战区控制区。

南昌以西至萍乡,红蓝交错,犬牙咬合。

萍乡再往西,是第九战区的地盘。

陈守义坐到对面,翻开黑皮本。

“军座,赣北现状。”

“修水桥战役之后,日军第106师团残部退到修水北岸,隔河对峙。”

“赣北正面防线基本稳固。”

“新一师秦风部控制箬溪至武宁东段。”

“新二师谷良民部已经完成集结。”

“新三师陈默部在修水北建立了前沿观察哨。”

“但浙赣铁路南昌至株洲段——”

陈守义停了一下,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约二百公里,属于犬牙交错地带。”

“高安、上高两个方向,日军据点最密。”

“第33师团在奉新,第101师团在安义。”

“两支日军随时可以向高安增援。”

刘睿盯着地图。

手指从南昌划到高安,又从高安划到萍乡。

他没有说话。

陈守义等了片刻。

“军座,到了南昌怎么安排?”

“到南昌再说。”

发动机轰鸣声陡然拔高。

专机滑出跑道,机头昂起,穿入厚重的云层。

重庆在身后缩成一片灰色。

——

南昌。

行营大门外停满了军车。

不同番号的旗帜挂在车头,几名宪兵站在门口核查证件。

会议室设在行营二楼。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浙赣铁路沿线态势图。

比机舱里那张更详细。

每一座桥梁、每一处隧道、每一个日军据点都用不同颜色标注。

高安方向的红色标记最为密集。

长条桌沿着墙壁摆成一圈。

桌上叠放着各个部队的兵力表、弹药清册和地形分析报告。

刘睿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落座。

第三战区的代表坐在左侧。

四十出头,戴眼镜,军服领章是少将衔。

他是顾祝同的参谋长,专程从上饶赶来。

第九战区的代表坐在右侧。

比第三战区那位年长几岁,脸上带着长沙会战留下的疲态。

薛岳派他来,不只是传话,也是来摸底。

王陵基坐在刘睿左手边。

三十集团军的老总司令今天换了一身新军装,胡子刮得干净,眼神却不怎么安稳。

郭勋祺挨着王陵基。

二十三军的代表是郭勋祺沉默寡言,手里攥着一支铅笔,一直在纸上画着什么。

雷动坐在角落。

一一五师师长惯常如此,不抢位置,不先开口。

谷良民在刘睿右手边。

新二师的兵力表已经摊在面前。

彭克定是最后到的。

战车营营长浑身带着机油味,军装袖口沾着铁锈,一进门就往最靠门的位置坐。

陈守义站在刘睿身后,黑皮本翻到新的一页。

“开始。”

刘睿两个字落下,会议室安静。

陈守义上前一步,走到态势图前。

“浙赣铁路南昌至株洲段,全长约三百公里。”

“其中约二百公里处于我军与日军犬牙交错状态。”

他用教鞭点向东段。

“上饶、玉山方向,由第三战区控制。”

“兵力以守备为主,进攻力量有限。”

教鞭滑向西段。

“南昌至萍乡,是当前争夺焦点。”

“日军在高安方向部署了一个加强联队。”

“上高以北有步兵大队级据点三处。”

“奉新第33师团和安义第101师团,均可在二十四小时内向高安增援。”

教鞭最后落在萍乡。

“萍乡方向需要第九战区提供侧翼掩护。”

“若湘北敌军经醴陵方向增援,萍乡是第一个受压的节点。”

陈守义退回原位。

第三战区代表先开口了。

“刘总指挥,东段的情况我先说明。”

他推过一份文件。

“顾长官让我带来最新兵力部署。”

“上饶方向现有两个师加一个独立旅,守备铁路沿线。”

“玉山至衢州段由地方保安团维持。”

“兵力只够防守,无法向西抽调。”

他顿了一下。

“顾长官的意思是,西段打通之后,赣北集群能否向东承接一部分防务?”

王陵基端着搪瓷杯,抬了一下眼皮。

“西边还没开打,就先把打完仗的人分配好了?”

“王总司令,我们也是把困难摆在桌上。”

第三战区代表没有被这句话呛住,语气不卑不亢。

“东段守不住,西段的胜仗也不能让全线通车。”

“顾长官还有一句话——”

“铁路通了,浙西的物资不能断。”

话落在桌面上,没人接。

第九战区代表翻开自己的文件。

“薛长官也让我带句话。”

“长沙会战后,各个部队整补缓慢尚未全部完成。”

“第九战区愿意在萍乡方向部署两个师。”

他看了一眼刘睿。

“但是弹药缺口很大。”

“不能让部队到了萍乡再四处筹措弹药。”

刘睿一直没说话。

他听完两边的诉求,先看向陈守义。

陈守义把两份文件都收到手边,低头记录。

“什么时候才能通车?”

第九战区代表问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的话。

“如果高安不动,施工队就要跟着步兵换地方。”

第九战区代表看过地图,接着说。

“这个判断,我们同意。”

“但只从南昌向西压,不顾湘赣交界,萍乡就会露出侧翼。”

“湘北敌军一旦增援,我们必须提前有人接。”

第三战区代表也递出了补充意见。

“东段可以继续守。”

“但现有兵力吃紧,不能再往西抽掉兵力了。”

“西段打通后,赣北集群能否向东承接一部分防务?”

所有人的目光汇到刘睿身上。

刘睿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铁路贯通之前,不谈分配。”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的空气紧了一瞬。

第三战区代表张了张嘴,又合上。

第九战区代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文件。

王陵基端杯的手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刘睿继续说。

“贯通之后,按各战区实际控制区段和作战贡献分配。”

“谁守的路,谁先用。”

“谁打下来的据点,谁的物资优先走。”

他看向第三战区代表。

“东段,第三战区自己守。”

“我不管。”

第三战区代表脸色微变。

“但西段打通之后——”

刘睿话锋一转。

“我的炮可以向东延伸火力,帮你们稳住上饶。”

“前提是你们先守住现在的地盘。”

“别等我的炮运过去了,你们那边让日本人摸进了铁路线。”

第三战区代表听完这两句,表情松了下来。

他要的不是刘睿分兵东进,而是火力覆盖的承诺。

“这个条件,顾长官可以接受。”

刘睿转向第九战区代表。

“薛长官在萍乡的两个师,弹药我来补。”

对方眼睛一亮,往前坐了坐。

“由赣北拨?”

“现有储备先核出一批,后续由工厂补上。”

“先保开拔和接防的弹药,持续消耗另外列册。”

“不能拿一个总数,让两种枪分一箱子弹。”

对方拿起笔,却没急着写。

“这个条件,能写进纪要?”

“现在就写。”

陈守义低头记录。

王陵基伸手要来弹药清单,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数目。

这些弹药拨出去,赣北自己的储备就要少一批。

他没说话,只是把清单放回桌上。

第九战区代表接着问。

“炮兵呢?”

“重炮,我们确实抽不出多少。”

刘睿从文件里翻出生产计划。

“昆明分厂下一批世哲式一零五榴弹炮下线后,先向何部长申请配给。”

“军政部若不允,我从川军核配份额里匀。”

王陵基把清单放下。

“世哲,我们也等着补炮。”

“我知道。”

刘睿看着他,没有含糊。

“给萍乡的炮,要打萍乡侧翼来敌。”

“那边少压过来一个敌军大队,高安就少一份牵制。”

“我给出去的弹药和炮,不是在分家产。”

“是在替高安减压。”

王陵基听完这句,手里的搪瓷杯往桌上一顿。

“行。你有数就行。”

郭勋祺放下铅笔,第一次开口。

“高安这一仗,总指挥怎么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拢。

刘睿站起身,走到态势图前。

他拿起教鞭,先点在南昌。

“三段推进。”

教鞭划向高安。

“第一段,南昌到高安。”

“我部为主力,新二师谷良民打正面,新三师陈默迂回侧翼。”

“彭克定战车营配合步兵突击,打穿日军高安外围据点。”

教鞭继续向西。

“第二段,高安到上高。”

“川军王陵基部负责。”

“上高地形以丘陵山地为主,大部队展不开。”

“不求速决,逐步压缩日军据点。”

“一一五师雷动部从修水方向南下,配合王陵基切断上高敌军退路。”

教鞭最后落在萍乡。

“第三段,上高到萍乡。”

“与第九战区两个师协同推进。”

“确保萍乡枢纽安全。”

“萍乡通了,湘赣铁路就接上了。”

“西南的粮食、弹药和重炮,才能不再堵在山路上。”

刘睿收起教鞭。

“作战目标:两个月内打通南昌至萍乡段。”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两个月。

这个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

够日本人反应,也够中国军队完成部署。

谷良民第一个点头。

“新二师没问题。弹药充足,士气可用。”

王陵基拍了一下桌子。

“修水到铜鼓那段我来守。日本人想从北面捅高安的腰子,先问我三十集团军答不答应。”

雷动在角落里抬了一下手。

“一一五师随时能动。”

只有这五个字,却让在座所有人心里都踏实了几分。

一一五师是游击战专家。

雷动不多说话,但他的部队从来不让人失望。

彭克定从靠门的位置探过身子。

“军座,战车营十二辆车,够碾碎高安那条路了。”

刘睿看了他一眼。

“车够不够,到时候看。”

“别把话说太满。”

彭克定咧嘴笑了一下,把头缩回去。

刘睿转向两位战区代表。

“成立浙赣铁路联合指挥部。”

“我任总指挥。”

“第三战区、第九战区各派联络参谋常驻。”

“分工已经说清楚了。”

“赣北集群负责南昌至高安、上高段主攻。”

“川军王陵基部负责修水至铜鼓段防御。”

“第九战区负责萍乡方向侧翼掩护。”

“第三战区负责浙赣铁路东段防御。”

“各部有什么意见,现在提。”

第三战区代表看了一眼自己的文件,合上。

“没有意见。”

第九战区代表也点了头。

“薛长官说过,长沙会战欠刘总指挥的情。这次萍乡交给我们。”

刘睿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看向陈守义。

“写入纪要。各部签字确认。”

——

散会已经是傍晚。

南昌行营后院。

一个小院子,三面围墙,中间摆了一只铸铁火盆。

炭火烧得通红,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

几只粗瓷碗放在条凳上,里面是本地酿的米酒。

没有菜,只有一碟花生米和半碟子咸萝卜。

刘睿、王陵基、郭勋祺围着火盆坐。

第三战区代表和第九战区代表各占一条矮凳。

白天在会议桌上,几个人各代表一方利益,话里藏刀。

到了后院,火盆烤着手,酒碗端在掌心,说话的调子便松了下来。

王陵基先喝了一口酒。

“世哲。”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

“你在西北折腾那么久,美国人真能给你发动机?”

刘睿端着碗没喝。

“能不能给,要看第一口井打不打得出来。”

“但不管打不打得出来,赣北的事不能等。”

郭勋祺两手捧着碗,拇指在碗沿上搓了一下。

“铁路通了,你的炮就能运上来。”

“可日本人也知道这个道理。”

“高安这一仗,不好打。”

“第33师团和第101师团加起来,能凑出三万人往高安堆。”

“咱们的火力是比以前强了,可正面硬顶三万人,伤亡不会小。”

刘睿没有反驳。

郭勋祺说的是实情。

高安不是孤立据点。

它背后连着奉新和安义两个日军师团的驻地。

打高安,就等于同时惊动两支敌军主力。

“所以不能硬顶。”

刘睿终于喝了一口酒。

“高安要快打。”

“趁第33师团和第101师团反应过来之前,把高安据点群撕开。”

“战车营打前头,步兵跟进扩大突破口,炮兵压住增援方向。”

“三天之内拿下高安核心阵地。”

“拿下之后立刻转入防御,等日军反扑。”

“反扑的时候才是歼敌主战场。”

郭勋祺点了点头。

“引蛇出洞。”

“差不多。”

第三战区代表放下碗。

“顾长官让我带句话。”

“铁路通了,浙西的物资不能断。”

刘睿看着他。

“铁路通了,谁的物资都不会断。”

“你回去告诉顾长官。”

“我打通的铁路,不是给哪一个战区修的。”

“是给前线所有需要弹药的部队修的。”

第三战区代表端起碗,没再说话。

第九战区代表接过话头。

“薛长官说,长沙会战欠你的情。”

“这次萍乡交给我们。”

刘睿举杯。

“都是为了打鬼子。”

“铁路通了,谁的物资都不会断。”

王陵基一拍大腿。

“好!”

“老子陪你打!”

他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用袖子抹嘴。

“打完高安,你得请老子吃成都担担面!”

刘睿笑了。

这是他从重庆回来之后,第一次笑。

“打完武汉,我请你吃武昌鱼。”

火盆里的炭块崩了一声。

几星火花飞起来,落在冷风里,转瞬熄灭。

王陵基愣了一下。

武昌鱼。

那是武汉的鱼。

武汉现在在日本人手里。

刘睿说的不是客气话。

他说的是目标。

——

南昌以西。

前沿阵地。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彭克定蹲在一辆t-26旁边,军装袖子卷到肘部,手上全是黑色机油。

战车营的十二辆车排成两列。

发动机盖打开了六辆。

技工们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在调整曲轴。

这批发动机是安宁厂试制的第一批成品。

孙广才亲手砸上的出厂钢印。

两百小时耐久测试一分钟没少。

但长途运输和实战磨合是两码事。

彭克定不敢大意。

每一辆车的发动机、履带、炮塔旋转机构,他都要亲自过手。

“三号车曲轴间隙偏大,再紧半圈。”

“七号车履带销子换了没有?”

“九号车炮塔旋转的时候有异响,拆开看看是不是轴承问题。”

他的嗓门不高,但每一句话都准确落到具体的车辆和零件上。

技工们应声忙碌。

远处高安方向,日军据点的探照灯在黑暗中缓慢扫射。

光柱掠过田野、公路和被炸毁的村庄废墟,再慢慢转回去。

一名参谋从后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营长,军座电报。”

“问咱们还有多少辆能开。”

彭克定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

抓起电报看了一眼。

嘴角咧开。

“回电。”

他抬手在那辆t-26的炮塔上拍了一掌。

“十二辆。”

“够碾碎高安那条路了。”

参谋转身跑回电台。

彭克定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他转头看向坦克队列。

晨光从东边渗出来。

微弱的光线落在炮管上,钢铁泛着一层冷光。

十二根炮管,齐齐指向高安。

彭克定的目光顺着炮管看过去。

远方天际线上,高安方向日军据点的探照灯忽然灭了。

不是一盏。

是所有灯,同时熄灭。

夜色重新吞没了那片区域。

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彭克定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伸手按住腰间的手枪。

“全营警戒。”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技工和车组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寂静中,远方传来极细微的引擎声。

不是卡车。

是履带碾压泥土的闷响。

彭克定的瞳孔猛地收缩。

“日本人的战车。”

他扭头看向身后。

十二辆t-26发动机盖还有六辆敞着。

六辆能打。

六辆趴窝。

晨雾从田野上漫起来,将高安方向遮成一片灰白色的虚无。

那道灰雾之后,日军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浙赣铁路的贯通之战,将从这座小城开始。

而冈村宁次,不会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