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知夏,是个在三亚做潜水教练的北方姑娘。三亚的海是揉碎的糖,可我总觉得,自己的日子像被海风剪碎的玻璃纸,闪着光,却也扎手。2025年的这个冬天,我本以为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旺季,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出海里,捡回了好几片藏在浪涛里的人生碎片,也拼出了我自己的答案。
三亚的十一月,还浸在夏末的暖里。亚龙湾的沙滩上,遮阳伞挤得密不透风,椰子树的影子拖得老长。我穿着黑色的潜水服,蹲在沙滩上给学员系脚蹼,指尖沾着细沙,海风裹着咸腥气扑过来,混着隔壁奶茶店的椰奶冻香。
“林教练,今天下午的船,还有没有空位?”
说话的是个穿米白色风衣的男人,身形挺拔,皮肤是被热带阳光晒出的蜜色,手里捏着一顶白色的渔夫帽,帽檐压得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身后跟着个扎丸子头的女孩,抱着一只帆布包,眼睛亮得像亚龙湾的海水。
我抬头,看了眼手里的排班表:“下午三点的船是持证深潜,需要ow证,你们有吗?”
男人笑了,声音低低的,像海浪拍礁石的闷响:“我叫沈砚,她是我妹妹沈柚。我们俩都是Aow,想出海去远一点的潜点,看鲸鲨。”
沈砚的手指点了点我胳膊上的潜点表,指向最外圈的深蓝线——那是三亚外海的经典潜点,水深三十米,鲸鲨季从十一月持续到次年二月,是无数潜水员的执念。
我心里咯噔一下。深蓝线离岸边十二海里,浪大,流急,不是新手能去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上周刚有个潜水团在那片海域遇到了暗流,两名游客呛水,是我带着教练组把人救回来的。
“深蓝线的流,这周有点乱。”我把脚蹼递给身边的学员,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我是这里的主管教练,下午的船我带。你们要去深蓝线,得先签风险告知书,而且,我得确认你们的潜水日志。”
沈柚立刻从帆布包里掏出潜水证和日志本,翻到最新一页:“你看,我在菲律宾潜过十次,我哥有三十多次,都是开放水域,没问题的。”
我接过日志,沈砚的签名旁,密密麻麻的潜水记录从三年前开始,从泰国到马来西亚,再到菲律宾,每一次都标注着深度和时长,字迹工整。沈柚的记录虽少,却都标注着“安全停留”“应急呼吸”,看得出来是认真学过的。
“行。”我把日志还回去,转身去拿风险告知书,“三点在码头集合,穿好湿衣,带好装备。深蓝线看鲸鲨看运气,我们先做减压训练,再下潜。”
沈柚欢呼了一声,沈砚朝我点头致谢,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突然觉得,这对兄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得快要发臭的生活湖里,漾开了一圈我没预料到的涟漪。
我叫林知夏,二十五岁,辽宁大连人。三年前,我揣着潜水教练证,背着背包来了三亚。那时我以为,海是我的救赎——十八岁那年,我在大连的海边救过溺水的同学,自己却被暗流卷走,呛了半口海水,从此对海又爱又怕。做潜水教练,是我和自己较劲的方式。
可这三年,我把日子过成了三亚的海:表面热闹,底下全是暗涌。我和谈了四年的男友阿泽分手了,原因是他嫌我“天天泡在海里,连个正经家都没有”;我爸妈催我回家考编,说“女孩子做教练,风吹日晒,没前途”;我身边的教练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攒够了钱去澳洲读潜水学校,有人回内陆开了潜水俱乐部,只有我,还守在亚龙湾的这片沙滩上,像根被海浪冲上岸的海草,扎根,却也摇摆。
下午两点半,亚龙湾游艇码头。海风比岸边更烈,白色的游艇海蓝号泊在码头,船舷被晒得发烫。沈砚和沈柚已经到了,沈柚穿着亮黄色的潜水服,正对着镜子戴面镜,沈砚则在检查氧气瓶,手指扣着阀门,一下一下,动作沉稳。
我拎着装备包走过去,把备用调节器递给沈砚:“先做装备检查,你们的调节器是自用的?”
“嗯,从菲律宾带过来的。”沈砚接过调节器,凑到耳边轻吹了一下,听气流声,“mK25的头,c260的二级头,没问题。”
沈柚也跟着检查自己的装备,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站在一旁,给他们讲深蓝线的注意事项:“外海的流是离岸流,下潜后如果感觉身体被往远海扯,立刻做上升手势,不要硬抗。鲸鲨是滤食性动物,不攻击人,但会突然变向,你们跟紧我,别落单。”
三点整,我们解缆起航。游艇驶离码头,岸边的椰林渐渐缩成一道绿色的线,亚龙湾的海水从浅蓝变成宝蓝,再到远处的墨蓝,像被人打翻的颜料盘。
沈柚趴在船舷边,举着手机拍海鸟,嘴里念叨着:“哥,你说今天能遇到鲸鲨吗?我上次在薄荷岛,等了三天都没等到。”
沈砚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运气好就遇到,运气不好就当看珊瑚。三亚的海,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我,带着一点探究。我站在驾驶舱旁,握着对讲机,听船长讲海况:“今天南风二级,外海涌高一点五米,深蓝线的流是逆时针,流速每秒零点八米,注意控制方向。”
我点点头,转身去拿潜水分区表。沈砚突然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低声说:“林教练,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为常年握装备,磨出了一层薄茧。三亚的太阳把我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眼角有了淡淡的晒斑,这是潜水教练的勋章,也是我和家乡的距离。
“没有。”我扯了扯嘴角,“只是上周在深蓝线出过事,有点谨慎。”
“我知道。”沈砚的声音很轻,“新闻里看到了,两名游客被救,是你们教练组出手。你做得很好。”
他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我心里憋了很久的委屈。上周的事故里,我带着两名教练下水,把呛水的游客拖回船上,自己却被暗流卷到了水下二十米,靠着备用氧气管才撑到上升。回来后,老板只关心有没有赔偿,游客的家属只问“能不能退钱”,没人问我有没有受伤。
“三亚的海,看着温柔,其实藏着很多危险。”我靠在船舷上,看着翻涌的海浪,“很多人来这里,只看到沙滩和椰子树,看不到海底的暗流、暗礁,看不到潜水员背后的风险。”
沈砚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递给我:“给你的。压惊用的。”
盒子是银色的,上面刻着海浪的纹路。我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海狼吊坠,鱼鳍的弧度很精致。
“我在菲律宾潜水下小镇的时候,买的。”沈砚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看你救游客的时候,很勇敢,也很辛苦。这个,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捏着吊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突然软了一块。这三年,除了阿泽,很少有人会给我送这样的小礼物,更很少有人会说我“勇敢”。
“谢谢。”我把吊坠戴在脖子上,藏进潜水服里,“我收下了。”
游艇行驶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抵达深蓝线。船长抛锚,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我站在船尾,给沈砚和沈柚做最后的安全提示:“下潜时跟着我的手势,每五米做一次安全停留,遇到鲸鲨保持三米距离,禁止触摸,禁止追逐。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我做了个下潜的手势,率先跳入海中。海水瞬间包裹住我,咸涩的味道漫进鼻腔,我调整呼吸,面镜里的世界慢慢清晰——深蓝线的水很清,阳光从海面洒下来,织成金色的网,珊瑚丛在海底摇曳,像一片流动的森林。
沈砚和沈柚跟在我身后,三人成三角队形,缓缓下潜。深度到十五米时,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暗流涌来,船身的锚链被拉得笔直。我立刻做了个“稳住”的手势,让两人抓住海底的珊瑚礁缝隙。
就在这时,沈柚的面镜里突然闪过一道巨大的阴影。
我猛地抬头,心脏狠狠一跳——鲸鲨。
它足有七八米长,背部是灰蓝色的,布满白色的斑点,像撒了一把碎钻。它慢悠悠地从我们头顶游过,鳃盖一张一合,过滤着海水里的浮游生物。它的尾巴轻轻扫过水流,带起一圈细碎的气泡。
沈柚在我身后,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我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冲她比了个“跟随”的手势。
我们跟着鲸鲨,缓缓下潜到二十米。它的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眼睛小小的,却透着温柔。我看着它,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大连的海边,第一次看到海豚,那种震撼,是文字和照片都无法形容的。
沈砚跟在我旁边,他的潜水灯打开,光束打在鲸鲨的斑点上,像给它披了一层星光。他冲我比了个“太美了”的手势,嘴角带着笑。
我也笑了。在三亚的这三年,我见过无数次珊瑚,见过小丑鱼、海葵、海龟,却很少像今天这样,被一头鲸鲨击中软肋。原来海的温柔,从来不是给游客的,是给每一个敬畏它、靠近它的人的。
我们跟着鲸鲨游了二十分钟,它突然转身,朝着深海游去。我看了看深度表,已经二十五米,按照计划,该上升了。我做了个上升的手势,三人缓缓上浮,每五米停留三十秒,做减压呼吸。
浮出水面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沈柚趴在船舷上,激动得语无伦次:“我看到鲸鲨了!真的看到了!林教练,你太厉害了!”
沈砚也爬上船,递给我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谢谢你,林教练。这是我见过最美的一次潜。”
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沈砚皱了皱眉,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别感冒了,三亚的海风,夜里凉。”
外套上有淡淡的海盐味,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很干净。我愣了愣,没推开。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在码头的海鲜大排档吃晚饭。沈柚点了椰子鸡、和乐蟹、清炒四角豆,还要了一瓶冰镇椰子水。
沈柚一边吃蟹,一边跟我讲她和哥哥的故事。他们是沈阳人,沈砚是做建筑设计的,常年出差,沈柚是美术生,休学出来旅行,兄妹俩约定,要一起潜遍世界的海。
“我哥以前恐水,”沈柚咬着椰子肉,笑着说,“大学毕业那年,他去青岛出差,掉进海里,被渔民救了,从此就迷上了海。他说,海能让人变得勇敢。”
沈砚喝了一口啤酒,看着我:“我以前觉得,设计图纸就是我的全世界,直线、角度、规范,一切都要井井有条。直到第一次潜水,看到海底的珊瑚,才知道,原来世界还有这么多无序的美好。”
我低头喝着椰子水,甜丝丝的液体滑进喉咙。原来我们都是因为海,逃离了原本的生活,又在海里,找到了新的自己。
阿泽以前也说过,我该“脚踏实地”,别总做不切实际的梦。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三亚的海,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在这里,我不用考编,不用迎合谁,只要背着装备,跳进海里,就能和世界温柔相处。
从深蓝线回来后,沈砚和沈柚在三亚多待了一周。他们跟着我去潜了西岛、蜈支洲岛,还去了天涯海角的潜点。沈柚拿着画板,在海边画日落,沈砚则帮我整理教练组的装备,把磨损的脚蹼修好,把氧气阀擦得锃亮。
我发现,沈砚是个很细腻的人。他会记得我不喝冰的,每次买饮料,都会给我带常温的椰子水;会在我晒伤的时候,默默给我涂芦荟胶;会在我对着海发呆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我旁边,不说话,只陪我看潮起潮落。
我也慢慢知道,他的建筑设计师生涯,并不顺利。他所在的设计院,接了很多“面子工程”,为了迎合甲方,改了十几版图纸,最后却烂尾。他熬了三个月的夜,画了无数张图,却换来一句“不够商业”。他辞职了,带着沈柚出来旅行,想在海里,找到重新开始的勇气。
“我以前总觉得,设计就是要追求完美,要符合所有规范,要对得起甲方的钱。”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滩上,看星星,沈砚踢着沙子,“可后来我发现,完美的图纸,建不成完美的房子。就像我设计的一个海边民宿,图纸上的落地窗能看到最美的海景,可建起来的时候,却被前面的高楼挡住了。”
我靠在他身边的椰子树上,手里捏着那枚海狼吊坠:“就像我,总觉得做潜水教练,要救每一个人,要保证每一次潜水都安全,可我做不到。我会害怕,会愧疚,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砚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星光,“上周的事故,你救了两个人,自己却差点出事。你不是神,你只是个普通的女孩,你已经很勇敢了。”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锁了很久的门。这三年,我一直逼自己做“完美的教练”,逼自己忘记小时候的阴影,逼自己活成三亚的海——坚强、辽阔、无坚不摧。可我忘了,我也是个会害怕、会委屈、会想要依靠的女孩。
那晚之后,我们之间的氛围,悄悄变了。沈砚会牵我的手,走在沙滩上;会在我潜水上岸后,第一时间递上毛巾和水;会在我对着海发呆时,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我没有拒绝。我知道,这份感情来得突然,像三亚的台风,没有预兆。可我也知道,我等这份温柔,等了很久了。
沈柚看出来了,偷偷拉着我,在亚龙湾的椰树下,冲我比了个“耶”:“林教练,我就知道,你和我哥是一类人。你们都在海里,找到了自己。”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心里暖烘烘的。
一周后,沈砚要走了。他要回沈阳,重新找工作,重新开始。沈柚也要回学校,完成休学的课程。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海风很大。我们在码头送他们,沈柚抱着我,哭着说:“林教练,你一定要来沈阳找我!我给你画你的潜水画像!”
沈砚拎着背包,站在我面前,伸手握住我的手:“知夏,我不是来三亚玩一趟就走的。我想在这里,给你建一座海边的潜水俱乐部。我设计的,会有最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海,有最好的装备间,有休息区,有你喜欢的椰子树。”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三亚的海,我守了三年,可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愿意为我,留在这片海边。
“我等你。”我踮起脚尖,抱了抱他,“我在三亚,等你回来。”
游艇驶离码头的时候,沈柚趴在船舷上挥手,沈砚站在她身边,也朝我挥手。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融进墨蓝色的海里。
我站在码头,捏着那枚海狼吊坠,站了很久。海风把我的头发吹乱,眼泪掉下来,砸在沙滩上,很快就被沙子吸干了。
沈砚走后,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却又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开始期待他的消息。他会给我发沈阳的雪,会给我发他画的潜水俱乐部的图纸,会给我发他新找的工作的照片。我也会给他发三亚的海,发我潜到的新珊瑚,发沈柚画的我的画像。
我开始不再逼自己做“完美的教练”。我会在学员呛水时,先安抚他们,再教他们应急呼吸;会在遇到恶劣海况时,果断取消出海,而不是为了业绩硬撑;会在累的时候,坐在沙滩上,喝一杯椰子水,发一下午的呆。
老板对我的变化很不满,找我谈过话:“知夏,你最近状态不对。三亚的旺季,你少接几单,损失的都是钱。”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这三年,我为了业绩,熬过夜,受过伤,被游客骂过,被老板压榨过。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在三亚站稳脚跟。可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
“老板,我不想只做一个卖潜水服务的工具。”我坐在老板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海狼吊坠,“我想做真正的潜水教学,想让每一个学员,都敬畏海,热爱海,而不是把海当成拍照的背景。”
老板嗤笑一声:“林知夏,你在三亚谈情怀?情怀能当饭吃吗?你要是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那我不干了。”
走出潜水俱乐部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突然失去了方向。我在三亚的沙滩上走了很久,从亚龙湾走到大东海,又走到三亚湾。海边的人来人往,有人拍婚纱照,有人堆沙堡,有人吹着海风喝酒。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三亚的风景。
晚上,我回到出租屋,那是一间离海边只有五百米的小房子,月租两千,阳台对着海。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我辞职了。”
没过多久,他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焦急:“怎么了?受委屈了?”
我把和老板的争执说了一遍,他听完,沉默了几秒,说:“知夏,别怕。我在沈阳找了工作,下周去三亚,我们一起建那个潜水俱乐部。我设计的图纸,已经改了第三版了,你一定会喜欢。”
我握着手机,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有人会为了我,跨越千里,奔赴一场山海。
沈砚来三亚的那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他拖着行李箱,站在亚龙湾的码头,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冲我笑。
他瘦了,头发留长了,胡子刮得很干净,穿着白色的衬衫,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新年快乐,林知夏。”他走过来,抱住我,“我的潜水俱乐部,合伙人,来了。”
我们在亚龙湾租了一间临街的铺面,面朝大海,有两百平的面积。沈砚每天泡在工地上,画图纸、盯施工、选装备;我则开始筹备潜水教学的课程,考了pAdI的课程总监,准备做专业的潜水培训。
沈柚也来了,她休学半年,留在三亚,帮我们打理俱乐部的前台,在海边支起了画架,给潜水员画肖像。
我们的小俱乐部,取名深蓝碎片。沈砚说,每一个靠近海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出海碎片,有的是鲸鲨,有的是珊瑚,有的是一次难忘的潜水,有的是一份遇见的温柔。我们要收集这些碎片,拼成属于自己的海。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有我以前的学员,有沈砚的朋友,有三亚的潜水圈的同行。沈柚画了一幅巨大的画,挂在俱乐部的墙上——画面里,一头鲸鲨游过深蓝线,海底有珊瑚、小丑鱼、海龟,岸边有一对牵手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扎丸子头的女孩在画画。
开业仪式很简单,没有剪彩,没有花篮,只有一杯杯椰子水,和一张张笑脸。
我站在俱乐部的门口,看着沈砚在给学员讲解装备,看着沈柚在给客人画肖像,看着窗外的海,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是家乡的安稳,不是别人眼里的“正经工作”,而是我热爱的海,我喜欢的人,我想做的事,拼在一起的生活。
2026年的春节,我们在三亚过的。
除夕那天,三亚湾的沙滩上,放了烟花。我和沈砚、沈柚坐在沙滩上,手里拿着椰子水,看着烟花在海面上炸开,一朵一朵,像海底的珊瑚。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戒托上刻着一只海狼,和我脖子上的吊坠是一对。
“知夏,”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海的温柔,“我想和你,一起收集更多的出海碎片,一起潜遍世界的海,一起建更多的深蓝碎片。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笑着点头:“我愿意。”
沈柚在旁边尖叫,拍着手,把烟花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烟花落尽,海风吹过,带着新年的气息。我靠在沈砚的怀里,看着远处的海,突然想起很多碎片。
是大连海边的暗流,是三亚外海的鲸鲨,是深蓝线的潜流,是沈砚的外套,是沈柚的画,是深蓝碎片的第一缕阳光,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沙滩,一起潜过的海。
原来,人生从来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片海。我们会遇到暗流,会遇到风暴,会遇到看不见的暗礁。但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彼此依靠,就能在浪涛里,捡到属于自己的碎片,拼成一片完整的海。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海狼吊坠,又看了看沈砚手里的戒指,突然明白,三亚的海,从来不是我的救赎,而是我的归宿。
而我,终于在这片海里,捡到了属于我的,最完整的一块碎片。